第二天早上，傅明扬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在车里睡了一整夜。
腰酸得厉害，脖子也僵得转不动。
傅明扬撑着额头坐起来，脑子还是混沌的。
直到视线扫到脚垫上那部碎了屏的手机，昨晚的事一帧一帧的全都想了起来。
陆星宁拉黑了他。
然后他朝陆昭昭发了脾气。
“我凭什么娶你？”
“我根本不欠你的。”
这两句话是他亲口说的。
傅明扬闭了闭眼，后脑勺靠上椅背，发出一声叹息。
他不该那么说。
昭昭做错什么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没做。
是他自己一肚子火无处发，全冲她去了。
要是昭昭再不理他，他连最后一个愿意搭理他的人都没了。
傅明扬从杂物箱里翻出一部备用机，插上卡，犹豫了几秒钟，拨出了陆昭昭的号码。
响了很久，久到他以为不会有人接了。
“喂？”
陆昭昭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
傅明扬握着手机，张了张嘴：“昭昭。”
那边没吭声。
傅明扬又叫了一遍：“昭昭，昨晚……是我不好。”
“我不是冲你。公司的事太多了，脑子一团糟，所以我没控制住情绪。”
电话那头依然沉默。
傅明扬攥了攥手机，声音又低了几分：“对不起。”
安静了好一会儿。
长到傅明扬以为她要挂电话的时候，陆昭昭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鼻音：“明扬哥哥，你昨晚说那个话，真的吓死我了。”
“我一晚上没睡好。”
“我在这边做手术本来就害怕，你还凶我。”
傅明扬听着她这委屈巴巴的语气，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陆昭昭这个人他太了解了。
生气归生气，只要他主动认个错，服个软，她就顺着台阶下来了。
果然，没等他再说什么，陆昭昭自己先绷不住了：“我还以为……是不是姐姐又跟你说什么了？”
“姐姐是不是又在你面前挑拨我们的关系了？”
傅明扬眉头一跳。
“跟她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陆昭昭的声调高了起来，“明扬哥哥，你以前从来不会跟我这么说话的。。”
“姐姐肯定是不喜欢我们在一起，才说那种话的。”
傅明扬扯了一下嘴角，嗓子干涩的发疼。
陆星宁搅和？
陆星宁早就不搭理他了，连电话都拉黑了，根本懒得多看他一眼。
可这话他没法跟陆昭昭说。
说出来像什么样？
“昭昭，别想多了。”傅明扬掐了一把眉心，“真的是公司的事。最近那个并购案的后续还没处理完，上面一直在查。我每天焦头烂额的，脾气不太好。”
这倒不全是假话。
并购案的事虽然暂时被傅烬野压下去了，但后续还有一堆烂尾的合同和对接要善后。
他每天被这些东西缠着，抽不开身。
陆昭昭安静了一会儿，语气终于软下来了：“那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啊。”
“别太累了。”
傅明扬“嗯”了一声。
陆昭昭声音一下子活泛起来：“明扬哥哥，你都多久没给我打电话了？你知道吗？上次打电话还是半个多月前！”
“你是不是把我忘了？”
傅明扬愣了一下。
半个多月？
他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挺久没主动联系过陆昭昭了。
上次打电话还是什么时候来着？他已经记不清了。
“最近确实忙。”他有点心虚，“抱歉。”
“光说抱歉有什么用嘛。”陆昭昭撒起娇来，“我在这边人生地不熟的，一个人做手术，你都不关心我。”
“手术……定了什么时候？”
“过两天。”陆昭昭顿了顿，声音里藏着一丝试探，“医生说术前要再做一次全面评估。如果顺利的话，术后恢复一段时间，就可以回国了。”
“明扬哥哥，你说过的，等我回国......”
她话没说完，刻意停在了那里。
傅明扬知道她在等什么。
她在等他表态。
等他像从前一样，说那些让她安心的话。
可他现在心里装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陆星宁拉黑他，傅烬野把当年的事点破，公司项目推进不下去。
这些念头搅在一起，让他对陆昭昭的事怎么都提不起劲来。
但他不能不接这句话。
昨晚已经伤了陆昭昭一回了。
现在要是再冷着，她真能闹起来。
傅明扬捏了捏鼻梁：“你回国那天告诉我航班号，我去机场接你。”
电话那头明显停顿了一下。
然后陆昭昭的声音一下子亮了：“真的？”
“明扬哥哥，你说的真的吗？”
“真的。”
“那你到时候可不许放我鸽子！”
陆昭昭顿时高兴起来，声音里又带着恃宠而骄的意味：“明扬哥哥，你去接我的时候记得带花啊。庆祝我康复。”
傅明扬轻轻“嗯”了一声。
陆昭昭叽叽喳喳又说了一堆手术的事。
什么主刀医生的水平在国际上排前几名，什么术后用的药有哪几种，什么恢复期不能晒太阳。
傅明扬听着，偶尔应一句。
他的心思其实早就飘远了。
他在想陆星宁现在在干什么。
她拉黑他了，她是不是彻底不打算理他了？
“明扬哥哥？你在听吗？”
“在。”
“骗人。你刚才肯定走神了。”陆昭昭嘟囔了一句，“算了，不跟你说了。你去忙吧。”
“记得吃饭。别一忙起来什么都不顾。”
“好。”
“还有......”陆昭昭又想起什么，语气忽然变了，压低了声音，“明扬哥哥，如果姐姐再跟你说什么的话，你告诉我好吗？不要只听信她一个人的话。”
傅明扬没应这句话，只说了句“你也早点休息”，就挂了电话。
手机暗下来，他盯着黑屏看了很久。
陆昭昭和陆星宁。
这两个名字摆在一起，以前他会毫不犹豫地选前面那个。
可现在呢？
他说不上来。
对陆昭昭，他当然是有感情的。
她从小对他极好，会发自内心的夸他厉害。
那种被人真心崇拜的感觉让他上瘾。
可要说这算不算爱，他不确定。
倒不如说，陆昭昭给他的，更多是一种虚荣心的满足。
她越是依赖他，他就越觉得自己了不起。
而陆星宁......
傅明扬死死攥住方向盘，指尖发白。
陆星宁是那种你拥有的时候不觉得有多好，失去以后才发现自己疯了一样想要回来的人。
他搞不清楚自己的心。
也许两个人他都想要。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种事没有两全的。
陆星宁不是会跟别人分享丈夫的女人，陆昭昭也不是。
他必须选一个。
但偏偏，他选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