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意许在看到林妗的一瞬，眼里的烦躁瞬间一扫而空，下意识张开双臂，迎着她跑了过去：“妗妗！”
他一把将她紧紧抱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把脸埋在她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哑：“对不起，妗妗，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林妗同样伸手攥住他腰侧的衣服，攥得很紧，摇了摇头，声音闷在他怀里：“没有……”
熟悉的温度和气息包裹着她，那些在公寓里压抑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她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鼻子酸得厉害，却死死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陆意许的脸，仔细打量了一遍，声音有些发颤：“你没事吧？”
陆意许看着她这副眼眶通红还要强装镇定的样子，心蓦地紧了下，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指腹擦过她眼角，笑了笑，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你老公是什么人，能有什么事？”
他说完，看着她，目光认真了几分：“你没事就好。”
林妗摇了摇头，刚要说什么，就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靠近，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那个吻很轻，带着安抚和歉意，像是无声的安抚。
陆意许吻完她时，抬起头，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不远处那辆黑色劳斯莱斯旁边站的男人身上。
周津年站在车边，隔着几米的距离，看着这边，那张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那双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深，格外沉。
餐厅门口的灯光很柔和，也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清楚看到，那林妗和陆意许热烈相拥的身影，看到陆意许落在她额头的吻。
更看到了林妗仰头看着陆意许时眼里的依赖，每一帧都清晰地落进他眼底。
他就那么站在车旁，面容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可那双乌沉沉的眸子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暗下去，胸口在这一刻更是不受控一点一点收紧，刺的他呼吸都疼。
酸涩、嫉妒的情绪通通都刹那间涌了上来。
可他脸上依旧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
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把所有的情绪都藏起来，藏到谁都看不到的地方，藏到连自己都快忘记的地方。
陆意许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怀里的林妗，手臂不动声色地收紧了几分，声音压得很低：“妈来了。”
林妗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笑声。
“哎呀，这两个孩子，感情永远都是这么好。”
陈婉珍从餐厅里走出来，身上还穿着那件深紫色的大衣，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她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眼睛里带着几分打趣的笑意。
陆意许松开林妗，但手臂还揽着她的腰，没有完全放开，他笑着看向陈婉珍：“妈，您怎么出来了？”
“不出来怎么看得见你们这副腻歪的样子？”陈婉珍笑着走过来，目光在林妗脸上转了一圈，看到她眼眶泛红的样子，笑容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她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周津年，笑着打招呼：“津年，好久不见了啊。”
周津年已经敛去眼底所有的情绪，迈步朝这边走过来，他穿着深灰色大衣，步履沉稳，面上看不出任何波澜，只是周身的气场比平时更冷了几分。
“陈姨。”他淡淡应了一声，语气客气而疏离。
陈婉珍笑着继续说：“之前一直让你来家里坐坐，但无奈你都有事，这次正好碰上了，我们可得好好聊聊。”
周津年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淡淡的：“陈姨客气了。”
陈婉珍看着他这副不冷不热的样子，心里微微有些纳闷，她记得以前见周津年的时候，他虽然话不多，但也不至于这么冷淡。
她正想着，目光又落在林妗身上，林妗靠在陆意许怀里，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陈婉珍笑了起来，打趣道：“看我们妗妗，你老公不都在这儿吗，还哭什么？这不是让你哥哥多想嘛。”
她说着，笑着看了周津年一眼。
陆意许低头看着林妗，抬手替她擦了擦眼角，笑着说：“妈，您这话说的，大哥又不是不知道我和妗妗的感情有多好。”
他说着，抬起头，目光和周津年对上。
两道视线在半空中交汇，一个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一个冷得没有任何温度。
周津年没有说话。
陆意许也没在意，低头看着怀里的林妗，声音放柔了几分：“老婆，你说是不是，嗯？”
林妗靠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嗯。”
她抬起头，看向陈婉珍，声音还有些哑，但已经恢复了正常：“妈，我就是有两天没见到意许了，太想他了。”
陈婉珍看着他们两个人，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你们两个啊……”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周津年冷淡的声音响起：“进去聊吧。”
他说完，没有再看任何人，径直朝餐厅里面走去。
陈婉珍看着他的背影，微微愣了一下。
周津年走得很快，那道挺拔的背影在餐厅暖黄色的灯光下，透出几分拒人千里的冷意。
陈婉珍收回目光，总觉得刚才的气氛有点怪，她看了看陆意许，又看了看林妗，笑着问：“妗妗，你这位哥哥什么脾气啊？”
林妗抿了抿唇，目光从周津年消失的方向收回来，声音淡淡的：“狗脾气，别在意他。”
陈婉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别有深意地看了林妗一眼，没再说什么。
三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餐厅，穿过走廊，推开包厢的门。
包厢里很宽敞，正中间的圆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冷盘，周老爷子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精神抖擞，看到他们进来，笑着点了点头。
张姨坐在老爷子旁边，看到林妗进来，眼睛亮了亮，但碍于场合，没有多说什么。
而周津年已经落了座，坐在老爷子右手边的位置，他怀里抱着那个小姑娘，正在给她剥一颗糖，动作熟练而细致。
小姑娘乖乖坐在他腿上，穿着粉色的毛衣，扎着两个小揪揪，一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滴溜溜转着，看到林妗进来，歪了歪头，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妗妗阿姨。”
林妗的脚步顿了一下，和小姑娘轻轻笑了下。
陈婉珍没注意到这个细节，笑着朝老爷子走过去：“周老爷子，好久不见了，您身体还好吧？”
周老爷子笑着点头：“好，好，婉珍啊，快坐。”
陈婉珍应了一声，在老爷子左手边的位置坐了下来，她的目光落在周津年怀里的小姑娘身上，笑着说：“津年，你女儿长得和你可真像。”
包厢里的空气似乎微微凝滞了一瞬。
周津年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把剥好的糖喂给小姑娘，抬起头，目光越过桌子，落在对面正要坐下的林妗脸上。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随后勾了勾唇，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是吗？和她妈妈也长得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