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陆意许才松开她,低头看着她的脸,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唇角弯起那副惯常的痞笑:“好了,别想那些了,你昨晚一宿没睡,先去睡一会儿,等醒了,我陪你去医院。”
林妗抬起头,看着他:“去医院?”
“嗯。”陆意许点了点头,目光认真了几分:“去找念念,再做一次亲子鉴定。”
“嗯。”林妗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林妗躺在床上,闭着眼,却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脑海里全是念念那张小脸,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那颗若隐若现的小梨涡,那个委屈时瘪嘴的小动作。
她想得心口发疼,想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如果念念真的是她的女儿,那这五年,她错过了什么?错过了她第一次翻身,第一次坐起来,第一次爬行,第一次叫妈妈,第一次走路,她错过了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五年。
而那个把她从她身边夺走的人,是周津年。
是他让她忘记了一切,是他把念念藏了起来,是他让她像个傻子一样,连自己的孩子都认不出来。
林妗攥紧了被子,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里。
她恨他,恨到骨头里。
可她更恨自己,恨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恨自己连自己的孩子都认不出来,恨自己这五年,没有一天尽过做母亲的责任。
眼泪又涌了上来,无声无息地滑过脸颊,浸湿了枕头。
陆意许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帮她把泪擦掉,然后躺下来,从身后把她抱进怀里。
他的胸膛很温暖,心跳很有力,一下一下,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像是在告诉她,很安心。
“妗妗。”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低的,带着几分认真:“等结果出来,如果念念真的是你的女儿,你打算怎么办?”
林妗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要把她要回来。”
陆意许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这五年,我什么都没给她。”林妗的声音在发抖:“如果她真的是我的女儿,我一定要把她要回来,我要把这五年欠她的,全部补回来。”
“好。”陆意许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陪你。”
林妗转过身,看着他。
他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和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
他就那样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没有平日的吊儿郎当,只有满满的认真和温柔。
“陆意许。”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忍不住轻声问。
陆意许愣了一下,随即轻笑一声,那笑容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散,可眼底却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因为你是我老婆啊,对老婆好,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林妗看着他,没有说话。
陆意许伸手,轻轻捋了捋她额前的碎发:“别想那么多了,先睡一会儿,等醒了,我陪你去医院。”
林妗看着他,看了很久,才轻轻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很快就睡着了,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陆意许就那样抱着她,一动不动,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很久很久,没有动。
他知道,不管亲子鉴定的结果是什么,接下来都会很艰难。
如果念念是她的女儿,那周津年绝对不会轻易放手,那个人偏执到近乎疯狂,他怎么可能会把女儿让出来?
可那又怎样?他答应过她,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会陪着她。
哪怕要与全世界为敌,他也会站在她身边。
陆意许低下头,在她发顶轻轻落下一个吻,然后闭上眼睛,陪她一起沉入了梦乡。
——
夜幕降临,周家老宅的客厅里亮着暖黄色的灯。
餐桌上,林妗和陆意许并肩坐在一起,对面是周老爷子和张姨。
念念窝在林妗怀里,小手攥着她的衣角,像是怕她跑掉似的,时不时抬起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还在,才又安心地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的芭比娃娃。
“意许啊,来,多吃点。”周老爷子笑呵呵地招呼着,精神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你难得来家里吃饭,别客气。”
“您不用管我,自己家里,我客气什么。”陆意许笑着应了一声,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他正低着头,认认真真地剥着一只虾,然后很自然地放进林妗碗里。
“别光顾着我,你自己也吃。”林妗轻声说。
“我这不是在吃吗?”陆意许又剥了一只,塞进自己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你昨晚没睡好,多吃点补补。”
周老爷子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放下筷子,感慨地叹了口气:“看到你们小两口感情这么好,我就放心了,妗妗现在有你护着她,我这老头子啊,也就没什么好牵挂的了。”
“爷爷,您说什么呢。”林妗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您身体好着呢,别说这种话。”
“就是就是。”陆意许接过话茬,给老爷子也剥了一只虾,笑得一脸灿烂:“爷爷,您放心,我肯定会对妗妗好一辈子,她是我老婆,我不疼她疼谁?您就等着抱重孙吧,到时候让您天天乐呵。”
周老爷子被他逗得哈哈大笑,连连点头:“好好好,爷爷等着,爷爷等着。”
张姨站在一旁,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了坐在对面的周津年身上。
他坐在老爷子右手边,面前摆着一副碗筷,却几乎没怎么动过,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张姨又看了看林妗,她正低头吃陆意许给她剥的虾,唇角弯着,眉眼舒展。
陆意许还在给她剥,一只接一只,动作熟练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两个人不知道低语说些什么。
张姨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厨房。
她记得,从前林妗也爱吃虾,但也不喜欢剥壳。
那时候,每次家里做虾,周津年都会默不作声地把剥好的虾放进她碗里,她则笑眯眯地一边吃一边说:“哥哥最好了”。
那时候,多好。
可现在……
张姨摇了摇头,不再想下去。
饭后,林妗主动提出陪念念玩。
小姑娘高兴得眼睛都亮了,拉着她的手就往楼上跑,小嘴叭叭个不停:“妗妗阿姨,我给你看我新画的画!我画了好多好多,有爸爸,有张奶奶,还有你……”
“还有我?”林妗被她拉着,脚步有些踉跄,却舍不得松开她的手。
“当然啦!”念念回过头,笑得眉眼弯弯:“我最喜欢妗妗阿姨了,当然要画你!”
林妗看着那张和自己如此相似的小脸,心里涌起一股酸涩又滚烫的情绪,她弯下腰,把念念抱了起来。
小姑娘搂着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颈窝里,软软地说:“妗妗阿姨,你身上好香啊。”
林妗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哑:“念念喜欢的话,阿姨以后常来陪你,好不好?”
“真的吗?”念念从她怀里抬起头,大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
念念高兴得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被她抱着进了就房间。
——
陆意许从老爷子的房间出来,刚抬头就看到了靠在墙边的周津年。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左肩的位置微微隆起,是纱布的痕迹,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他眼底那层深深的青黑。
“聊聊。”周津年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陆意许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跟着他走进了旁边的小客厅。
门关上,房间里安静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过了很久,周津年才开口,声音低沉:“你明知道做了亲子鉴定,她就会知道念念是她的女儿,就会回到我身边,为什么还要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