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妗站在拐角另一边，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念念的小手，却久久回不过神。
她只听到了最后一句话：“我这辈子，都不会打着为妗妗好的旗号，骗她，做伤害她的事情，鉴定报告我就在这儿守着，我看谁敢动！”
前面说了什么，她没有听到，可单单这一句，就足够让她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那声音不高，甚至被游乐场的音乐声盖过了大半，可每一个字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冷厉和决绝。
她站在原地，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句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填满，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有什么在无声改变……
“妗妗阿姨。”念念轻轻拉了拉她的手，仰着小脸，大眼睛里满是好奇关切：“小姑父是在跟谁生气呀？”
林妗低下头，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轻轻弯了弯唇角，声音有些哑：“小姑父没有生气。”
念念歪着小脑袋看了她两秒，忽然凑近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妗妗阿姨，小姑父对你很好哦，他很喜欢你。”
林妗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小小的人儿，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念念眨了眨眼睛，又补充了一句，小脸上满是认真：“就像我喜欢妗妗阿姨一样喜欢。”
林妗被她这副小大人的模样逗笑了，那笑容比刚才真实了几分，她伸手轻轻刮了刮念念的小鼻子，没有说话，心里那股暖意却更浓了几分。
也就在这时，拐角处传来脚步声。
陆意许从那边转过来，手里拿着两个甜筒，脸上的表情还有点沉，但在看到她们站在这里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就被笑意遮住。
“怎么跑这儿来了？”他走过来，弯腰把草莓味的甜筒递给念念：“喏，你的。”
念念接过来，开心地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我们在找小姑父呀！”
陆意许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把另一个香草味的递给林妗，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却什么都没问，只是笑着看着小姑娘说：“前面有卖气球的，去挑一个。”
“好！”念念眼睛一亮，举着甜筒就往前跑，小短腿蹬得飞快。
陆意许看着她的背影，唇角的笑意淡了些。
他很自然地牵起林妗的手，走了几步，才开口问：“都听到什么了？”
林妗偏过头，看着他被阳光照亮的侧脸，轮廓分明，下颌线微微绷着，眼底那层惯常的漫不经心底下，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她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什么都没听到。”
陆意许的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看她。
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照出那双浅色眼睛里细碎的光，她看他的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少了些客气疏离，多了些他说不清的东西。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她已经松开他的手，朝前面走过去。
念念正站在一个卖气球的摊位前，仰着小脸，纠结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手指着粉色的兔子气球，又觉得旁边那只小熊也不错。
林妗蹲在她身边，轻声问她喜欢哪个，小姑娘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最后指着那只兔子，笑眯眯地说要这个。
陆意许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阳光把她们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
他看了几秒，忽然轻笑了一声，迈步走过去。
林妗正把气球系在念念手腕上，系好之后抬起头，就对上他的目光。
他站在她面前，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桃花眼里浸着笑意，此刻满眼都是她。
林妗看着他，忽然开口：“陆意许，你和那些前女友断干净了吗？她们还会不会来纠缠你？”
陆意许明显愣了一下，眉头微微挑起，带着几分意外不解：“干嘛突然问这个？”
林妗站起身，偏过头看着念念跑远的背影，轻轻一笑：“没事，随便问问。”
说完，她就朝念念那边走去，脚步不急不缓。
陆意许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阳光落在她肩上，把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暖色里。
他盯着那道背影看了两秒，脑子里那根弦忽然“咯噔”一下，反应过来了。
他大步追上去，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老婆，我断得可干净了。”
林妗微微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只能仰起头看他，他的脸近在咫尺，眉眼舒展，唇角翘得老高。
她看着他那副得意忘形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轻声问：“真的？”
“真的啊！”陆意许一本正经地点头，松开她一点，低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身正不怕影子斜，随便查。”
林妗被他这副信誓旦旦的样子逗笑了，刚想说什么，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念念脆生生的喊声：“小姑父！妗妗阿姨！你们快来呀！这个蝴蝶好漂亮！”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看到小姑娘正站在另一个摊位前，小手指着上面挂着的一只蝴蝶风筝，兴奋得直蹦。
陆意许松开林妗，走过去一把将念念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另一只手接过那只风筝，递到她手里：“喜欢？买了。”
念念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小姑父最好啦！”
陆意许抱着她转过身，看向还站在原地没动的林妗，朝她伸出手，眉梢微挑：“走啊，发什么呆？”
林妗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又看了看他怀里那个笑得灿烂的小姑娘，忽然觉得，这一刻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阳光很好，风很轻，她很喜欢这样的生活。
黄昏的时候，陆意许把车停在周家老宅门口。
念念已经在后座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只蝴蝶风筝的线轴，小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
陆意许站在旁边，看着她抱起念念，才开口：“我送进去？”
“不用了。”林妗摇了摇头：“张姨出来接了。”
没多久，老宅的门被推开，张姨快步走出来，看到睡着的小姑娘，心疼地叹了口气：“这孩子，玩疯了吧？”
她轻手轻脚地把念念从她怀里接过来，又和林妗聊了几句，才朝林妗和陆意许点了点头，转身往里走。
林妗站在原地，看着张姨的背影消失在门里，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陆意许不解问：“怎么了？”
林妗声音有些轻：“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好紧张。”
身后安静了一秒，然后是一声轻笑。
她转过身，陆意许已经走过来，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子：“有嫁给我那天紧张没？”
林妗靠在他怀里，想了想，认真地说：“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他松开她一点，低头看着她的脸，眉梢微挑。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好像说什么都不太对，索性闭上嘴，偏过头不看他。
陆意许也不追问，只是搂着她，目光越过她，落在不远处那辆静静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上。
车窗关着，看不清里面，可他知道那辆车已经在那里停了很久了。
他收回目光，低头在林妗发顶轻轻落下一个吻，声音放得很低：“走吧，回去。”
林妗“嗯”了一声，被他揽着上了车。
车子发动，尾灯在夜色里渐渐远去。
不远处那辆黑色轿车里，周津年靠在驾驶座上，指间夹着一支烟，没有点燃。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车窗外，看着那两个人相拥的身影，看着他们上车离开，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车里安静的没有任何声音，助理坐在副驾驶，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斟酌了很久，才开口：“周总，陆意许那边的确没有篡改报告的想法。”
周津年没有说话，目光依旧落在车窗外空荡荡的街道上。
助理等了几秒，又补充了一句：“我们的人一直在盯着，报告出来之后会第一时间拿到结果。”
周津年还是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烟纸，捻了很久，才淡淡开口：“我和林妗的关系，有放消息给陆夫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