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四合院里上演着进大观园的大戏时。
清华大学，老图书馆。
易天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稍微活动了一下还有些酸痛的左脚，然后摊开了一沓崭新的信纸。
“第一枪，打什么？”
易天闭上眼睛，脑海里的书库开始飞速旋转。伤痕文学？《班主任》？《伤痕》？确实是当下的主流，容易过稿，但太苦，太压抑，而且容易陷入一种无休止的哭诉中。
他想要一种更有力量的东西。一种既能契合当下的时代情绪——反思过去、展望未来，又能点燃人们心中那团火的东西。最好，还能带点对特权阶层的批判。
突然，四个字闪过脑海，让易天的呼吸都顿了一拍。
《高山下的花环》。
这部原本发表于1982年的中篇小说，是军旅文学的巅峰之作。虽然现在还没到那场边境自卫反击战爆发的时间点，但小说里关于部队内部的矛盾、关于“赵蒙生”这种高干子弟下连队镀金与普通战士“梁三喜”牺牲的强烈对比，放在任何时代都是振聋发聩的。
更重要的是，它里面那种关于位卑未敢忘忧国的军魂，太适合现在的氛围了。
“就它了。”
易天睁开眼，眼神坚定。他可以把背景稍微模糊化，或者设定为一次虚构的边境冲突，重点放在人物的刻画和那种直击灵魂的冲突上。
易天不再犹豫，提笔在信纸的正中央，写下了那个充满分量的标题：《高山下的花环》。
正当他准备构思第一章的大纲，沉浸在创作的思绪中时。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口走了进来。
米黄色的针织衫，高挑的身材，怀里抱着几本厚厚的大书。是叶婉莹。
“我去……”易天心里咯噔一下。
几乎是下意识的本能反应。易天迅速抓起桌上竖着的一本《机械原理》，往脸前一挡，整个上半身都缩在了书后面，试图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正在苦读的书呆子。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易天心里默念着，只露出一双眼睛，透过书本的边缘偷偷观察。
只见叶婉莹走进借阅室，目光先是在前几排扫了一圈，似乎在找空位。
易天松了口气，看来没发现。
然而，就在下一秒。叶婉莹的视线突然定住了。
紧接着，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直接走过来，悄悄地绕过侧面的书架，从易天背后的方向包抄了过来。
易天举着书举了半天，手都酸了。
“应该走了吧？”他试探性地把书往下移了一点点，露出半个额头。
没人。
“呼——”易天长出了一口气，刚要把书彻底放下来。
突然，一张清丽脱俗的脸庞，毫无征兆地从书本上方探了出来，就在离他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那双大眼睛正笑吟吟地盯着他。
“易天同学。”叶婉莹双手撑在桌子上，把易天的去路堵得死死的。
她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易天手里举着的那本书：“你这《机械原理》看得挺入迷啊？”
“不过……书拿倒了，这你也看得懂？”
易天低头一看。果然，书里的插图大头朝下。“咳……”易天老脸一红，赶紧把书正过来，强行挽尊：“那个……我是在练习倒立思维。你知道的，搞机械的，得学会多角度看问题。”
“噗嗤。”
叶婉莹没忍住，笑出了声。“行，状元就是状元，借口都这么清新脱俗。”她也不客气，直接拉开易天对面的椅子，抱着书坐了下来。“既然这么巧遇上了，那为了不打扰你练习倒立思维……”
叶婉莹托着下巴，眨了眨眼睛。“我就坐这儿监督你吧。省得你一会儿又把书拿反了。”
易天看着眼前这个赶也赶不走、躲也躲不掉的姑娘，又看了看手边刚写了个标题的信纸。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今晚这《高山下的花环》，要在“花”的注视下写了。
清华的图书馆里，静得只能听见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易天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打在他白净的衬衫上。他没理会坐在对面的叶婉莹，自顾自从帆布包里掏出钢笔，翻开大伯给的那本轧钢厂先进个人笔记本，直接进入了状态。
坐在对面的叶婉莹，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专业书，但半个小时过去了，那页书连翻都没翻过。
她单手托着腮，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正毫无顾忌地盯着易天看。
她昨天回去就打听清楚了。这个被她一自行车撞伤了脚的新生，居然是今年轰动全国的那个满分状元！十九岁，黑龙江来的，数理化全满分。
原本她心里还有点愧疚，现在倒全变成了好奇。
这小子看着斯斯文文的，一点东北糙汉子的感觉都没有，安静写字的时候，侧脸轮廓分明，眉头微微聚拢，透着一股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和冷峻。
不知不觉，叶婉莹看的有点入神了。
“还挺帅……”
叶婉莹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声音极小，但在这安静的图书馆里，还是漏出了点动静。
易天正写到赵蒙生这个角色的核心冲突，思路一断。他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有些疑惑地看着叶婉莹。
“你刚说什么？”
叶婉莹猛地回过神，白皙的脸上瞬间飞起两朵红晕。
“没！没啥没啥！”她赶紧摆手，为了掩饰尴尬，身体往前凑了凑，伸着脖子往易天的笔记本上看，“我看你写了半天了，连头都不抬，写什么呢这么入迷？”
易天随手把笔记本合上，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没什么，随便写写，记点东西。”
叶婉莹见他不想说，也不觉得讨个没趣。
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快到饭点了。
“行了，别写了。”叶婉莹压低声音，伸手敲了敲易天的桌面，“走，吃饭去。说今天我请客，前两天撞了你，还没正式给你赔不是呢。”
“不用了。”易天直接拒绝。
开什么玩笑？这女人简直就是个麻烦精，前两天撞了他脚，今天要是再跟着她出去，指不定还要出什么幺蛾子。而且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小说大纲，只想去食堂随便对付两口，回来接着干活。
“食堂的饭挺好吃的。”易天说着就要把笔往兜里揣。
“别介啊！”叶婉莹急了，一把按住易天的胳膊，“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轴呢？你脚还伤着呢，吃什么食堂？咱们北京人讲究个局气，撞了人连顿饭都不请，以后我在学校还怎么混？”
“真不用……”
“少废话！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绑着你也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