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门，全聚德老店。
这会正是饭点，大堂里人声鼎沸，热气腾腾。那股子烤鸭特有的果木香味，混着葱丝甜面酱的味道，直往人鼻子里钻，勾得人馋虫都要爬出来了。
二楼雅座，一张圆桌旁。
易中海一家子坐得那是稳稳当当。易中海坐主位，易中江和李秀芝坐两边，易天挨着老妈。
至于叶婉莹，这姑娘那是真不拿自己当外人，直接搬个凳子坐在了李秀芝的另一边。
“阿姨，这烤鸭得趁热吃！”
叶婉莹眼疾手快，拿起一张荷叶饼，摊在手心。
筷子沾点甜面酱，往饼上一抹，夹两片鸭肉，放几根葱丝，再来两根黄瓜条，熟练地一卷，顺手就递到了李秀芝嘴边。
“阿姨，您尝尝这个！这叫一口酥，专门吃皮的，香着呢！”
李秀芝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张嘴接过，咬了一大口。
“哎呀！香！真香！”
李秀芝一边嚼，一边拉着叶婉莹的手不撒开，那眼神，热切得简直就像是在看自家刚过门的儿媳妇。
“婉莹啊，你这手咋这么巧呢？家里几口人啊？多大啦？在学校里有没有对象啊？”
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易天在旁边直扶额头。
“妈，您吃鸭子都堵不上嘴。”易天无奈地夹了个鸭架子放在老妈碗里，“人家叶学姐是来请客的，不是来查户口的。”
“去去去！吃你的！”
李秀芝白了儿子一眼，转头对着叶婉莹又是满脸堆笑：“闺女，别理他，这孩子从小就闷，不会说话。你跟阿姨说说？”
叶婉莹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回道：“阿姨，我家就在复兴门那边，家里还有个哥哥。我今年二十一，比易天大两岁。至于对象嘛……”
说到这，叶婉莹有意无意地瞟了易天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还没找着合适的呢。咱们清华的男生虽然多，但像易天这么……优秀的，还真少见。”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瞬间微妙了起来。
易中海正在喝酒，听了这话，差点没呛着。他放下酒杯，眼神在侄子和叶婉莹身上来回转了两圈，脸上露出了我都懂的笑容。
易天则是低头喝着鸭架汤，心里那叫一个无语。
……
菜过五味。
易天实在受不了老妈那种越看越满意的眼神，找了个借口起身。
“我去趟洗手间。”
刚走出包厢没两步，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
易天回头，果然是叶婉莹。
此时走廊里没人，易天也没再端着。
“叶学姐，戏演够了吗？”
易天语气平静，带着几分调侃：“这么讨好我爸妈，又是卷鸭子又是陪聊的，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啊。说吧，到底图什么？”
叶婉莹停下脚步，站在易天面前，直勾勾地盯着易天，没有丝毫的躲闪。
“图什么？你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叶婉莹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易天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雪花膏香味。
“易天，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我看上你了。”
这五个字，说得掷地有声，干脆利落。
易天愣了一下。
他想过这姑娘可能对他有点好感，但这年代的女生不都挺含蓄的吗？这直接表白是个什么操作？
“你看上我什么了？”易天推了推眼镜，试图找回点场子，“我一没钱二没权，还是个刚进城的穷学生。”
“少来这套！”
“你是满分状元，脑子好使；长得也不赖，带出去有面子；最关键的是，你身上有股劲，不像那些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也不像那些整天咋咋呼呼的顽主。”
“这理由够不够？”
叶婉莹说完，直视着易天的眼睛。
“你要是觉得我不行，你现在就说，我叶婉莹拿得起放得下，绝不纠缠。你要是觉得我还凑合，那咱俩就处处看。”
“叶学姐。”易天笑了笑，没说行，也没说不行，“我现在只想好好读书，顺便写点东西。谈恋爱这事，太费神。”
“我不怕费神！”叶婉莹立马接话，“你写你的书，我给你研墨；你读你的书，我给你占座。这总行了吧？”
易天：“……”
这姑娘是油盐不进啊。
“行了，回去吃饭吧。鸭子凉了就不好吃了。”易天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身往回走。
叶婉莹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
回到饭桌上，气氛依旧热烈。
直到最后，服务员拿着单子走了进来。
“几位，一共是十八块五毛，外加二斤粮票。”
十八块五！
听到这个数字，李秀芝的心都在滴血。这可是林场小半个月的工资啊！就吃这么一只鸭子？
叶婉莹二话不说，伸手就去掏那精致的小皮包。
“说好了我请的，阿姨您别动……”
“啪！”
一声脆响。
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易中海站了起来，那张常年严肃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豪横。
“收起来！”易中海瞪了叶婉莹一眼。
“小叶，今个我是长辈，这桌上坐的是我亲弟弟和亲侄子。我易中海只要还喘气，这钱就轮不到你们小辈来掏！”
“服务员！结账！”
虽然十八块钱让他心里也稍微肉疼了一下，但这钱花得值！
看看李秀芝那崇拜的眼神，看看易中江那挺直的腰杆，再看看叶婉莹那惊讶的表情。
这面子，千金不换！
叶婉莹愣了一下，随即立马换上一副笑脸，竖起大拇指：“得嘞！大爷您局气！这也就是您，换了旁人我肯定不干。那这顿算您的，下回我再请！”
易中海被这一记马屁拍得舒舒服服，大手一挥：“走！回家！”
就在众人起身穿衣服，准备离开的时候。
意外发生了。
叶婉莹刚才为了抢着结账，站起来有点急。这会拿包的时候，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桌边还没撤下去的那半碗甜面酱。
“哗啦！”
那碗酱像是长了眼睛似的，直接扣翻了。
不偏不倚，正好泼在了坐在她旁边的易天身上。
黑乎乎的甜面酱，顺着易天那件雪白的衬衫，从胸口一直流到了肚子上，看起来那是相当的……惨烈。
“哎呀！”
李秀芝惊呼一声：“天儿！衣服！”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秒。
叶婉莹也懵了。
“对……对不起啊易天！我不是故意的！”
她下意识地从兜里掏出一块带着香味的手绢，想都没想就往易天胸口上擦。
“别动！”易天赶紧往后缩。
但这手绢已经按下去了。
这下好了，原本只是一条线，现在被这一擦，直接晕染成了一大片黑地图。
叶婉莹的手僵在易天胸口，看着那惨不忍睹的白衬衫，脸一下子红透了。
“这……这怎么弄啊……”
易天叹了口气，看着自己这件彻底报废的衬衫，又看了看一脸愧疚的叶婉莹。
“造孽啊。”
“没事，回去洗洗就行了。”易天说道。
“那不行！”
叶婉莹突然来了精神，眼睛一亮。
“这大冷天的，黏糊糊的怎么走？而且这酱要是干了就洗不掉了！”
她转过身，对着易中海和李秀芝说道：
“大爷，阿姨。这事怪我！易天这衣服没法见人了。正好我有车，我骑车带他回学校换衣服，顺便把这衣服拿回去给他洗了！”
“你们二老就先跟大爷回去歇着，别管我们了！”
李秀芝也觉得这是个办法：“行，那麻烦你了啊婉莹。这孩子，咋这么不小心呢。”
“行！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小天，听话，让你学姐带你回去！”
易中海大手一挥，带着易中江老两口直接走了，连头都没回。
胡同口。
易天看着父母消失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地图。
叶婉莹早就跨上了车，单脚支地，拍了拍那个光秃秃的铁后座，冲着易天挑了挑眉。
“还愣着干嘛？上车啊，我的状元郎。”
易天推了推眼镜，无奈地摇了摇头。
“叶婉莹，你是故意的吧？”
“你猜？”
易天认命地叹了口气，长腿一迈，极其熟练地坐上了后座。
“走吧，姑奶奶。”
“坐稳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