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角落里,气氛诡异得让人发毛。
周强那只苍蝇虽然被易天骂走了,但桌子上的气压却一点都没升上来。
叶婉莹不说话了。苏晓梅也不说话了。
两个女孩就那么一左一右地坐着,谁也没有动筷子,就齐刷刷地盯着中间的易天。
易天被看得浑身难受,简直如芒在背。
刚才怼周强的时候,那是痛快淋漓,智商占领高地。可现在面对这俩姑奶奶,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说什么都是错,不说话也是错。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易天深吸了一口气。
“吭哧吭哧。”
他头也不抬,手里的筷子挥舞出了残影,三下五除二就把饭盒里剩下的米饭和菜全都扒拉进了嘴里。甚至连嚼都没怎么嚼,直接吞了下去。
“嗝——”
易天拿出手帕胡乱擦了擦嘴,猛地站了起来。
“我吃饱了。”
他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突然想起来,陆老师昨天留的力学题我还有两道没解开。我得赶紧去趟图书馆查点资料。”
“你们俩慢慢吃,别浪费粮食。我先走一步。”
话音还没落,易天抓起旁边的帆布包,也不管脚腕子还有点隐隐作痛,几步就窜出了食堂,只留下一个仓皇逃窜的背影。
叶婉莹看着易天消失在大门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跑得比兔子还快。”
她转过头,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目光直直地对上了坐在对面的苏晓梅。
“小学妹。”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刚才我过来之前,虽然不知道你们在聊什么,但是大概也能猜到。”
苏晓梅坐在那里,她抽出手帕擦了擦嘴角。
“叶学姐既然看出来了,还故意端着饭盒过来打断,不觉得有些胜之不武吗?”
“胜之不武?”
叶婉莹冷笑了一声:“感情这事儿,还讲什么排队让座?我看上的男人,难道还要眼睁睁看着他被别人拐跑了,我在旁边鼓掌叫好?”
叶婉莹身子微微前倾,盯着苏晓梅的眼睛。
“我这人说话直,不喜欢绕弯子。我对易天感兴趣,非常感兴趣。”
“我不管你是他的同班同学也好,近水楼台也罢。只要你们没处对象,没领证,我就有争取的权利。我叶婉莹看上的人,绝不撒手。”
听到这话,换作一般的女生,这会估计早就被气哭了或者羞得不敢说话了。
但苏晓梅不是一般的女生。
苏晓梅听完,不仅没生气,反而淡淡地笑了。
“叶学姐,你这性格倒是挺让人佩服的。”
苏晓梅也直视着叶婉莹,语气不急不缓,却字字铿锵。
“正好,我也不是个喜欢把心事藏在心里的人。”
“从第一次见他,我就觉得他跟别人不一样。现在我确信,我喜欢他。而且,是我主动表白的。”
苏晓梅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分。
“既然大家目的都一样,那就各凭本事吧。”
“易天是个有主见的人,他最后选谁,谁也左右不了。学姐,咱们来日方长。”
叶婉莹看着眼前这个外柔内刚的姑娘,眼里闪过一丝异彩。
“好!够痛快!”
叶婉莹端起桌上的饭盒:“那咱们就走着瞧。看最后谁能让他心甘情愿地低头。”
……
另一边,易天一路狂奔,直到远离了食堂,这才放慢了脚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好险……”
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然后就漫无目的地在清华园里瞎逛。
早春的风吹在脸上,带来一丝凉意,也把刚才心里的那股燥热吹散了不少。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老图书馆后面的一个小树林边。这里平时人少,挺清静的。
易天找了个干净的石凳坐了下来,把腿一伸,舒服地靠在树干上。
“真是邪了门了。”
易天仰着头,忍不住在心里犯起了嘀咕。
想想上一世。
他是个苦逼的网文写手。天天对着电脑敲键盘,头发一把一把地掉,黑眼圈比熊猫还重。
别说有两个这么优秀的女孩为了他争风吃醋了,就是相亲局上,人家一听他是全职写网文的,连个正眼都不带给的,直接一句“咱们不合适”就给打发了。
单身了二十多年,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几次。
这辈子倒好,刚开学没几天,桃花运就像是开了挂一样,挡都挡不住。
易天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陷入了沉思。
“我到底凭什么这么受欢迎?”
他仔细地分析了一下。
第一,那肯定是长相。
这副身体长得是真没话说。一米八二的大高个,肩宽腿长,五官硬朗中透着几分斯文。没别的话讲,就是和屏幕前看这本书的观众老爷们一样,帅得掉渣,惊天动地。
第二,就是这智商和光环了。
全国卷的满分状元,这在年代简直就是行走的金字招牌,走到哪都带着光。
第三,性格。
他壳子里是个成年人,做事不浮躁,说话不幼稚。在这一群刚刚从乡下或者工厂里出来的愣头青学生里,他这种成熟稳重、遇事不慌的气质,对女生来说绝对是降维打击。
“唉,优秀也是一种烦恼啊。”
易天恬不知耻地在心里感慨了一句,整个人放松下来,闭着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清静。
就在易天闭目养神,脑子里天马行空地瞎琢磨的时候。
不远处的小路上,一个中年男人正背着手慢慢走过来。
正是第一天给他们上课,用手画了一个完美正圆的机械系大拿——沈从文教授。
沈从文刚从实验室出来,准备溜达着回教职工宿舍。
一转头,就看见小树林边的石凳上靠着个人。
再仔细一看,嘿,这不是那个让他印象深刻、敢说“时刻准备着”的满分状元易天吗?
沈从文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他对这个学生非常好奇,不仅因为成绩,更因为这小伙子身上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劲,以及那个特殊的巧合。
“这小子,大中午的不去休息,跑这冥想来了?”
沈从文放轻了脚步,笑呵呵地走了过去。
他走到易天背后,看着易天闭着眼睛、嘴角还挂着一丝微笑的样子,心里觉得有趣。
沈从文伸出手,在易天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易天同学,想什么国家大事呢?”
此时的易天,正处于精神极度放松,被人从背后突然一拍,身体的反应远比他的大脑要快得多。
“谁?!”
在转身的一瞬间,他的右手本能地顺着转身的惯性,狠狠地挥了出去。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安静的小树林里响起。
易天保持着挥手的姿势,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
沈从文教授站在那里,脸上保持着微笑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眼睛里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和震惊。
他活了快五十岁。
在干校牛棚铲粪的时候都没挨过打。
今天在清华的校园里,被自己的学生,一个大逼兜子,给扇懵了。
易天看着沈从文那张通红的脸,脑子里只剩下三个字:
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