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302宿舍,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易天的眼珠子瞬间红透了。
他活了两辈子,骨子里一直保持着成年人的理智和克制。但这一刻,看着平时最老实、最怯懦,却为了保护自己而倒在血泊中的赵德柱,易天心里的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我草你妈!”
易天猛地窜了出去。
他右腿抡起,一记势大力沉的飞踹,结结实实地蹬在了那个推倒赵德柱的跟班肚子上!
“砰!”
那跟班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踹得双脚离地,“咣当”一声狠狠地撞在后面的衣柜上。
但这还不算完!
“老三!!”
陈建设直接骑在了那个倒地的跟班身上。
“我弄死你个杂种!”
陈建设扬起那砂锅大的拳头,疯了一样地照着那人的脸上、头上狠狠砸去。
“砰!砰!砰!”
拳拳到肉的打得那跟班满脸开花,连连求饶。
“别打了!建设哥!别打了!”
易天一把死死抱住陈建设扬起的胳膊,声音嘶哑地大吼道:“先救老三!老三还在流血!救人要紧!”
这一嗓子,把处于暴走边缘的陈建设给喊醒了。
易天一把推开陈建设,转身冲到洗脸架旁,随手扯下一条干净的毛巾。他单膝跪在赵德柱身边,将毛巾死死地按在赵德柱后脑勺的伤口上。
只一眨眼的功夫,白色的毛巾就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
“老三!醒醒!德柱!”王海扑通一声跪在旁边,吓得手都在抖,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此时的周强和另外一个跟班,早就吓傻了。
在这个年代,打架斗殴顶多是处分,但要是把人打死了,那可是要吃枪子的!
周强捂着流血的鼻子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地上那摊刺眼的血迹,还有生死不知的赵德柱,他的双腿像筛糠一样剧烈地哆嗦着。
“强……强哥……”
旁边那个没怎么挨打的跟班,直接吓哭了,声音发颤地拉着周强的袖子:“流了好多血……他不会死了吧?强哥,咱们会不会被枪毙啊?”
周强也是吓得说不出话了,连滚带爬地往宿舍门外缩。
他原本只是想仗着学生会的身份,带人来教训一下易天,找回中午在食堂丢掉的面子。他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在清华的宿舍里杀人啊!
“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是他自己没站稳磕破的!”周强语无伦次地狡辩着,拼命往外躲。
易天现在根本没心思搭理这几个人渣。
他按着毛巾,抬起头,冲着陈建设大吼:“建设哥!背上老三!海子,你在前面开路!去校医院!快!”
“哎!好!”
陈建设二话不说,一把将昏迷的赵德柱背在宽厚的背上。
易天在旁边紧紧跟着,双手死死按着那块吸满血的毛巾,一刻也不敢松懈。
“滚开!都他妈给我滚开!”
王海眼睛通红,一脚踹开挡在门口碍事的周强,像一头发疯一样在前面开路。
三个人带着昏迷的赵德柱,冲出了302宿舍。
……
下午的清华园里,正是学生们下课后活动的时间。
林荫道上,来来往往的都是有说有笑的学生。
突然,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打破了校园的宁静。
“让开!救人!让开!”王海在前面扯着嗓子大吼。
路过的学生和老师纷纷转头,当他们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所有人全都震惊地倒吸了一口冷气,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陈建设满身是血地背着个人在狂奔。
易天的白衬衫上更是沾满了点点血迹,他双手死死按着赵德柱的后脑勺。
在七八年的清华校园里,大家都是挤破头才考进来的读书人,平时连大声吵架都少见,更别提这种满身是血的惨烈画面了!
“我的天!那是怎么了?”
“好像是机械一班的易天和王海!他们背着的人流了好多血!”
“快快快!跟上去看看!”
万幸的是,校医院离男生宿舍区并不算太远。
“砰!”
王海一脚踹开急诊室的大门:“大夫!大夫救命啊!我兄弟磕破头了!”
值班的医生和护士听到动静赶紧冲了出来。
看到这出血量,哪怕是见多识广的校医也吓了一跳。
“快!推平车来!马上送进处置室止血缝合!”老医生大声指挥。
赵德柱被迅速转移到了平车上,推进了急诊处置室,“手术中”的红灯啪地一声亮起。
急诊室外走廊。
“砰!”
陈建设一拳狠狠地砸在走廊的白灰墙上,他的指关节瞬间渗出了血丝,但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这个一米八五的汉子,懊恼地蹲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揪着自己的头发。
“都怪我……都怪我!”
陈建设眼眶通红,声音沙哑:“我本来把他拉到身后了……我怎么就没护住他!”
王海在走廊也是着急的走来走去。
“草他妈的周强!草他祖宗十八代!”
王海咬牙切齿地痛骂,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这群京城的王八蛋!仗势欺人!老三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子今天晚上就去厨房拿菜刀,把那几个孙子全给活劈了!”
易天没有说话。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水池边,打开水龙头。
冰凉的自来水冲刷着他满是鲜血的双手,水流瞬间变成了淡红色,顺着下水道流走。
易天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白衬衫上沾染着点点血斑,额前的头发因为狂奔变得凌乱不堪。
就在这时。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易天、陈建设和王海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班主任陆德明黑着一张脸,夹着教案,气喘吁吁地冲了过来。
他显然是刚得到消息,连办公室的门都没顾上关就跑过来了。
陆德明一冲进走廊,第一眼就看到了陈建设和王海身上的血迹,再一看站在水池边洗血手的易天,他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你们几个……”
陆德明大步走上前,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他们的鼻子。
“你们几个想干什么?!”
“想翻天吗?!”
陆德明气急败坏地大吼:“你们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你们是清华大学的学生!是国家未来的栋梁!”
“刚开学第一周!第一周啊!”
“你们就在宿舍里聚众打群架!还把人打进了急诊室!弄得满地是血!”
陆德明眼睛都红了。
“你们当清华是什么地方?是外面的土匪窝吗?!是让你们好勇斗狠的流氓场吗?!”
面对班主任劈头盖脸、雷霆般的怒骂。
王海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陈建设蹲在地上,低着头,沉默不语。
易天转过身,缓缓抬起头。
那双带着血丝眼睛,毫不躲闪地直视着处于暴怒边缘的陆德明。
“陆老师。”
“您为人师表,在不了解事情真相之前,就给我们扣上聚众斗殴、土匪流氓的帽子,是不是太武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