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营大饭店,豪华包厢内。
随着那位自视甚高的王城摔门离去,易天签完合同,包厢里的空气不仅没有凝固,反而瞬间轻松了下来。
“小易兄弟!痛快!”
《当代》的主编一拍大腿,亲自站起身给易天倒了一杯茶,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欣赏。
“搞文学的,就得有这股子宁折不弯的傲骨!老王那是端官架子端习惯了,别搭理他!来,咱们坐下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文人聚在一起,自然离不开文学的探讨。
《收获》的主编放下酒杯,看着易天,眼神里带着几分考校的意味。
“小易啊,你这篇《高山下的花环》,算是把军旅题材和现实痛点写活了。但你觉得,咱们国内文学未来的路,到底该怎么走?”
“现在铺天盖地全是伤痕文学,大家都在写怎么受苦、怎么委屈。看多了,读者心里也压抑啊。”
听到这个问题,张平和其他几位大佬也都放下了筷子,齐刷刷地盯着易天。
易天端起茶水漱了漱口,没有丝毫的怯场。
“各位老哥,那我就直言不讳了。”
“伤痕文学是时代的产物,但它走不远。因为老百姓上了一天班,累得腰酸背痛,回到家翻开杂志,不是为了跟着作者一起抱头痛哭的!”
“未来的文学,必须得给读者一个情绪的释放口!也就是咱们说的爽感!”
包厢里的大佬们全愣住了,爽感这个词,在这个年代的文学界简直闻所未闻。
“怎么做到?”《当代》的主编急切地追问。
“很简单。”
易天毫不吝啬地将自己前世总结的网文爆款法则拿了出来:“文字表达,必须大白话直出!少整那些繁琐枯燥的环境和心理描写,直接上对话,上冲突!节奏必须要快!”
“在人物塑造上,主角绝对不能当圣母!”
“面对反派的刁难,主角绝不能心软。反派作死的理由越奇葩、越直接越好。拉稳了仇恨,主角反击打脸的时候,读者看着才痛快!”
“最关键的是,剧情推进必须贴合实际,逻辑自洽,绝对不能脑残。让读者觉得这就是真实世界里会发生的事,不用费脑子就能看进去。用长句铺垫压抑的情绪,用短句直击要害完成反杀。形成一个压抑、释放、缓解的完美循环!”
听到这一套理论,几位在国内文坛呼风唤雨的顶级主编,此刻全都张大了嘴巴,连夹在指间的香烟烧到了烟屁股都浑然不觉。
这套理论简直就像是一把重锤,直接砸碎了他们脑子里固有的传统文学框架!
“好!好一个大白话直出!好一个绝不圣母!”
张平激动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盘子碗叮当乱响:“小易,你这番话,简直是把未来十年的通俗文学市场,给剖析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啊!”
几位大佬看着易天的眼神,已经彻底变成了膜拜。这哪里是个大一新生,这特么简直是个开宗立派的祖师爷啊!
饭局进入尾声,到了最关键的算账环节。
“小易,《花环》的后续稿费,加上你今天带来的几部新书的前期预支。我们几家凑在一起……”
张平抬起头,眼神里都透着震撼:“一共是七千六百五十块钱!”
七千多块!
这在年代,绝对是一笔能买下两套四合院的惊天巨款!
《当代》的主编极其豪爽地站起身:“小易兄弟!这钱我们都备好了。我这就让司局回单位提现金,用大皮包装着给你送过来!”
“别!”
易天果断地抬手制止。
“各位老哥,财不外露。我一个穷学生,提着七千多块钱的现金回学校宿舍,那不是招贼吗?路上万一出点岔子,那可是要命的。”
“咱们走正规流程。麻烦各位老哥回单位后,让财务走公对公的账目,直接把钱汇到我个人的银行存折里。”
……
下午,寒风席卷着四九城。
易天骑着自行车,兜里揣着已经盖好章的合同和汇款凭证,来到了军区大院的大门外。
门口的哨兵验了身份,摇了通传电话。
没过几分钟。
叶婉莹穿着一件厚厚的军绿色呢子大衣,双手插在兜里,从大院里走了出来。
她停在警戒线内。易天站在警戒线外。
两人就这么隔着两米的距离,静静地站着。
最终,还是易天打破了沉默。
他直接拉开帆布包的拉链,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递了过去。
“这是我妈的医院确诊证明、我的清华在校证明,还有我们家的户口本复印件。”
“麻烦你转交给老爷子。劳他费心了。”
“嗯。”
叶婉莹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档案袋,手指紧紧地攥着档案袋的边缘,嗯了一声也不再说话了。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那我走了。”
见状易天也是不再说什么了,转过身直接就走了。
叶婉莹站在原地。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在寒风中渐行渐远、挺拔而决绝的背影,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回了大院。
……
清华园,男生宿舍302。
距离老妈的病情恶化不知道还有多少时间,易天必须要在特批通行证下来之前,能多存点稿就多存点,毕竟每一个字都是钱!
“老三!”
“接下来这几天,我要闭关!麻烦这几天给我带带饭!”
赵德柱正端着脸盆准备去洗衣服,一看易天这搏命的架势,立刻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行!”
从这一刻起,易天彻底陷入了疯狂的码字状态。
他脑子里的故事大纲早就烂熟于心,手里的钢笔在洁白的信纸上几乎没有停顿。
整整四天!
除了上厕所,睡觉,易天几乎没有离开过那张硬板凳。
而赵德柱,彻底化身成了最强后勤保障!
每天早中晚,准时去食堂打最热乎的饭菜,甚至经常自掏腰包给易天加个肉菜。打满的开水,悄无声息地放在桌角。进门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打断了易天的思路。
直到这天中午。
易天正写到整部小说最大的一个高潮冲突点。他咬着牙,手腕酸痛得几乎快要失去知觉,肚子更是饿得“咕咕”直叫,前胸贴后背。
“吱呀——”
身后,宿舍那扇破旧的木门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声,被人缓缓推开。
易天连头都没回,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稿纸,。
“老三回来了?”
易天随口嚷嚷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和饥饿:“今天中午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哥们儿刚好快饿瘪了!赶紧把饭盒拿过来,我吃两口接着写!”
空气里安安静静的。
没有听到赵德柱那熟悉的憨厚回应。
易天眉头微皱,握着笔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老三?”
易天察觉到了不对劲,下意识地转过头。
下一秒。
易天整个人瞬间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彻底傻在了椅子上!
站在他身后的,根本不是那个五大三粗的河南汉子赵德柱!
而是俏生生地站着一个女孩。
她穿着一件干净的浅蓝色外套,两条麻花辫柔顺地垂在胸前。
“晓……晓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