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梅?”
这一声带着浓浓上海弄堂口音,充满了不可思议。
正站在自家老洋房前、紧张得手心直冒汗的苏晓梅,听到这个声音,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
她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在她身后不到五米远的地方,站着两个中年妇女。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穿着极其整洁的碎花棉袄,手里提着个装满小菜的竹编篮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女人。这女人虽然眼角有了岁月的细纹,但五官极其精致,年轻时绝对是个大美人,眉眼间跟苏晓梅有着七八分的神似。
正是苏晓梅的母亲林翠萍!
而在林翠萍的旁边,还跟着穿得花红柳绿,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的胖女人。这是苏晓梅家的邻居——张阿姨。
“妈……”
苏晓梅缩了缩脖子,心虚地叫了一声。
确认真的是自己大半年没见的闺女,林翠萍手里的菜篮子差点掉在地上。
“你这死丫头!”
林翠萍直接冲上前来,根本不管周围有没有人,直接劈头盖脸地开始了一顿输出话里透着当妈那种又气又急的心疼!
“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放了寒假不老实在家待着,留封信就敢一个人跑去北京?!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眼看都要过年了,外面乱成什么样你不知道啊?!万一在火车上遇到人贩子,遇到坏人,你让你老娘我怎么活?!”
林翠萍一边骂,一边用力地在苏晓梅的胳膊上戳了两下,眼圈都红了。
“妈,我错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嘛……”苏晓梅低着头,死死地抓着衣角,根本不敢顶嘴。
旁边的易天看着丈母娘这副的彪悍模样,心里暗暗发笑,但也识趣地站在一旁,没有插嘴。
就在这时。
旁边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张阿姨,早就死死地锁定在了易天身上。
“哎哟哟!翠萍啊,晓梅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嘛,大过年的你生什么气啦!”
张阿姨假惺惺地劝了一句,然后立刻把话锋一转,生怕弄堂里其他人听不见似的:“不过晓梅啊,这位长得蛮俊俏、手里还提着这么多大包小包的小伙子,是谁呀?怎么跟你一起回来的啦?”
被张阿姨这么一嗓子提醒,林翠萍这才停下了对女儿的责骂。
她猛地转过头,上下打量起了站在苏晓梅身边的易天。
“晓梅,这是谁?”林翠萍眉头一皱,语气变得极其严肃。
苏晓梅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她偷偷瞥了易天一眼,深吸了一口气。
“妈,张阿姨,这是……这是我在清华大学的同班同学,他叫易天。”
苏晓梅结结巴巴地说完,然后小声补充了一句。
“也、也是我对象。”
轰!
“对象”这两个字一出来,林翠萍的脸色明显变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金凤凰,才上了一个学期,就直接把对象给领家门来了!
但林翠萍毕竟是受过教育,极其要面子的上海女人。
在弄堂外人面前,她绝对不会发作,更不会给女儿难堪。
她强压下心里的意外和一丝不悦,迅速换上了一副得体的客气笑容。
“哦,原来是小易啊。大老远从北京陪晓梅坐火车过来,辛苦了,欢迎欢迎。”林翠萍点了点头,语气虽然客气,但却透着一股子明显的距离感。
林翠萍能稳住,可旁边那个势利眼的张阿姨却来劲了!
“哎哟!原来是清华的高材生呀!还是晓梅的对象!”
张阿姨夸张地拍了一下大腿,那双眼睛在易天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着。
“小易啊,长得蛮精神的嘛!老家是哪里的呀?听你这口音,不像是咱们南方人嘛。”
“阿姨好。我以前家是东北的,不过现在一家人都搬到北京住了。”易天从容地回了一句话。
“哎哟,北京好呀!首都嘛!”
“那你父母在北京,是哪个大单位的干部呀?能把你培养进清华,家里条件肯定蛮好伐?”
易天淡淡地回道:“我爸就是个普通的钢铁厂工人。”
普通工人?!
张阿姨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到了极其夸张的地步!
“哎哟喂!晓梅啊!”
张阿姨故意转过头,看着苏晓梅,拿捏起了一副虚伪的长辈架子,话里全是嘲讽!
“阿姨今天可得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找对象啊,可是女孩子一辈子的终身大事!必须要找‘知根知底’的本地人呀!”
张阿姨唾沫横飞,越说越起劲:“外地的普通工人家庭,那条件太苦了啦!你这从小娇生惯养的,嫁过去怎么受得了?你不能光看人家小伙子长得俊,长得俊能当饭吃啦?”
“你看看阿姨家那个儿子!”
“虽然没考上清华,但在咱们区供销社当主任助理!那油水多足呀!这才是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人选嘛!晓梅啊,你可不能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呀!”
这番话,简直是把势利眼三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易天听完真的很想笑,但是碍于第一次见丈母娘,也不清楚这个张阿姨和苏晓梅什么关系,就是只是听着,笑着不说话。
苏晓梅气得脸色铁青,刚想开口反驳。
就在这时!
“行了!老张!”
林翠萍直接打断了张阿姨的喋喋不休!
林翠萍虽然心里对易天这也直打鼓,甚至有些失望。但是!她林翠萍的女儿,她自己关起门来怎么骂都行,绝对轮不到一个外人在这阴阳怪气地当面踩压!
“孩子们坐了好几天的火车,大老远跑回来累坏了,就不站在这喝西北风听你闲扯了!”
“我家晓梅找什么对象,那是我们苏家自己的事,就不劳你在这儿操这份闲心了!”
说完!
林翠萍连半点面子都没给张阿姨留,直接掏出钥匙打开大门!
“晓梅,小易,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