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在李秀芝、一大妈还有村里几个手脚麻利的婶子大娘的齐心协力下,没用多久,三大张桌就拼在了院子正中央。
没有什么精雕细琢的菜式,全都是最实在的农家硬菜!
拿洗脸盆那么大的粗瓷盆装着的红烧肉!肥瘦相间,炖得流油!
猪肉炖白菜宽粉条,上面铺着厚厚的一层五花肉片,每个肉片都有半个巴掌那么大!
刚出锅的大白面馒头,冒着腾腾的热气,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上菜喽!大伙儿都别客气,敞开了造!”
李秀芝端着最后一盆菜放在主桌上,豪爽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招呼着众人。
“好嘞!嫂子辛苦了!”
“今天这顿,算是真开荤了!”
院子里的几十口子易家人纷纷落座,看着满桌子平时过年都吃不上的大鱼大肉,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几个酒量好的长辈,已经迫不及待地拧开了那几瓶酒。
“大伙儿先停停筷子!静一静!”
就在这时,坐在主桌上的易伟明端着倒满酒的瓷碗,猛地站起身来。
他这么一喊,院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停下动作。
易伟明眼眶微红,环视了一圈在座的男女老少。
“今天,是大江哥和天儿他们回乡认祖归宗的大喜日子!”
说到这,易伟明话锋突然一转,脸色变得极其严肃!
“你们小一辈的娃娃们可能不清楚,但咱们这帮老骨头心里明镜似的!”
“小鬼子没进村之前,咱们老易家,那是这十里八乡最大、人最多的姓氏!那时候咱们易家祠堂多气派!”
“再看看现在!”
易伟明指着院子里的三桌人,声音发颤:“满打满算,咱们全族就剩下这么点人了!那些没坐在这里的,全特么死在小鬼子的刺刀和大火底下了!”
“俺今天说这话,就是要告诉你们这帮小兔崽子!吃水不忘挖井人,吃肉不能忘本!”
“那份血海深仇,那份差点被灭了族的耻辱!你们谁要是敢忘了,老子第一个打断他的狗腿!听见没有!”
“听见了!”年轻一辈们全都红着眼睛大声回应。
易中海也端着酒杯站了起来,接过了话头。
“三毛说得对!”
“过去的事,咱死死地记在骨头缝里!以后的日子,咱们老易家必须拧成一股绳!”
“谁家有困难,大伙儿一块帮!谁要是敢在外头干那种偷鸡摸狗,给祖宗丢脸的烂事,绝不轻饶!咱们老易家的人,站出去就得堂堂正正!”
易中海举起酒杯,大喝一声:“来!干了这杯!敬咱们老易家!”
“干!!!”
几十口子人齐刷刷地站起身,手里的酒碗酒杯猛地碰在一起,仰头一饮而尽!
喝了几轮酒,气氛重新变得欢快起来。
易伟明拉着易天和易中江,端着酒杯,挨个桌子敬酒。
“天儿,这是你大山叔家的二小子,按辈分你叫三平哥!”
“这是你七叔爷,大名叫易大贵,当年打鬼子也是一把好手!”
“这是你四伯家的嫂子……”
易伟明极其详细地,把在座的每一个易家人的辈分、大名甚至外号,全都给易天念叨了一遍。易天也是恭敬地端着酒杯,一口一个长辈叫着。
敬完了一圈,三人回到主桌坐下。
易伟明喝得有些微醉,看着易天,突然起了几分打趣的心思。
“天儿啊。”
易伟明笑着指了指院子里的几十口子人:“俺刚才一口气给你念叨了那么多人,能记住几个啊?”
“你别是光顾着喝酒,转头就忘了谁是谁吧?都认清长辈了没?”
这话一出,周围的长辈和年轻人们也都善意地笑了起来。毕竟几十口子人,亲戚关系又复杂,换谁听一遍也得晕头转向。
易天听完,淡淡一笑。
他放下手里的筷子,自信地回应道:“三毛叔,您还真别激将我。您刚才说的,我都记住了。”
“哟呵?口气还不小!”
易伟明乐了,他存心想试试这个清华状元的斤两,随手往旁边的桌子一指:“行!那叔考考你!穿蓝褂子那个,正在啃排骨的,是谁?”
易天连磕巴都没打脱口而出:“那是大山叔家的二儿子,三平哥!”
易伟明眼睛一亮,又指向角落里正在抽旱烟的老头:“那个呢?”
易天脱口而出:“那是七叔爷,大名叫易大贵!”
“那个端盘子的嫂子呢?”
“那是四伯家的大儿媳妇,娘家姓刘!”
……
易伟明一连指了七八个人,问得极快!
易天更是答得如行云流水!
不仅仅是名字,连带着复杂的辈分、外号,甚至连易伟明顺嘴提过一句的娘家姓氏,全都一字不差地报了出来!
全中!
一个都没错!
整个院子,在易天报完最后一个名字后,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紧接着!
“啪啪啪!”
大山叔激动得直接拍起了桌子,带头鼓起掌来!
“好家伙!真特么绝了!”
“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啊!听一遍就全记住了?!”
“不愧是状元啊!这过目不忘的本事,那是戏文里的文曲星才有的能耐啊!”
长辈们纷纷竖起大拇指,震惊得无以复加!年轻一辈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站在不远处帮忙倒水的堂妹易红,呆呆地看着坐在主桌上、满脸从容自信的易天,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简直往外冒着小星星!
“服了!叔是真服了!”
易伟明哈哈大笑,激动地倒满了一大杯酒,塞进易天手里。
“天儿!来!”
“你今天让咱们大开眼界!你端起这杯酒,给咱们在座的老易家人,说两句痛快话!”
“对!天哥说两句!”年轻人们纷纷起哄。
易天微笑着站起身。
他端起那杯倒满的酒杯,易天深吸了一口气,刚张开嘴,那个“各位长辈”的“各”字还没吐出喉咙!
“砰!!!”
易家大院那扇极木门,竟然被人从外面给一脚踹飞了!
巨大的响声,把院子里正在人们吓得一跳!
只见大门外。
一个穿着破军大衣,正背着手嚣张地大步走进了院子!
正是村里外姓人的头目——王保国!
在王保国身后,跟着他那个满脸戾气的儿子王狗子!
再往后,呼啦啦地涌进来了十几个手里拎着锄头把子,铁锹棒子,满脸通红,一身劣质烧酒味的外姓村痞!
这群人一个个凶神恶煞,盯着易家院子里的那三大桌子大鱼大肉,直咽口水!
“王保国!”
易伟明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啪!”
易伟明猛地将手里的酒碗狠狠地摔在地上!
他大步冲上前,指着王保国的鼻子破口大骂:“你特么活腻歪了是吧!敢踹老子家的门!带着这帮盲流子来俺家闹事,你想死老子今天就成全你!”
面对暴怒的易伟明,王保国不仅没怕,反而极其嚣张地冷笑了一声。
“易伟明!你特么少拿村长的架子来压我!”
“老子今天,是代表咱们村里全体外姓人,来找你要个说法的!”
“你一个小小的破村长,凭什么大过年的在这大摆流水席?”
王保国指着易伟明,倒打一耙:“这买肉买酒的钱!肯定是你特么贪了咱们大队的集体公款!你拿着咱们全村人的血汗钱,在这装大方,请你们老易家的人吃喝!”
“放你娘的狗臭屁!”易中江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保国骂道,“这酒肉是俺家出钱买的!”
“你给老子闭嘴!”
王保国直接转头,指着易中江和易中海的鼻子开骂!
“你们这两个人,一跑就是三十年!没给咱们村交过一粒公粮,没干过一天义务工!”
“怎么着?现在在城里发了财,回村摆阔来了?”
“行啊!想回村摆阔!就得按规矩办事!”
“你们这三十年欠村里的,今天必须补上!给咱们村交‘村庄建设费’!”
王保国一脚踹翻了旁边的一条板凳!
“老子告诉你们!今天这几桌子酒肉,那是用咱们大队的公款买的!就算有你们自己掏的钱,那也是你们该补交的建设费!”
“所以!今天这肉和酒,必须有我们的一半!”
“现在,立刻给老子腾出一桌来!要不然,老子今天就砸了你们的桌子,谁特么也别想吃安生饭!”
这番话一出!
那十几个外姓村痞立刻配合地挥舞着手里的木棍,嚣张地嗷嗷直叫。
王保国这个操作,直接把在场所有易家人的肺,给气炸了!
欺人太甚!
跑到家里来,打着集体的幌子抢肉吃!还要砸桌子!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更何况是骨子里本就极其抱团的北方汉子!
“哗啦!”
三大桌子的易家老少爷们,瞬间全都站了起来!
“我草你妈的王保国!”
堂哥易强是个彻头彻尾的火爆脾气!
他连半句废话都不想跟这帮无赖扯!他一脚踹开身前的椅子,四下一看,直接从旁边的柴火垛上,一把抄起了一专门用来劈大木头疙瘩的斧头!
“噌!”
易强抡起斧头,直接指着王保国儿子王狗子的鼻子!
“王狗子!你特么活腻了是不是?!”
“敢来咱们老易家闹事?!”
“不想活了,老子今天一斧头把你劈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