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为什么?
  序列三的心中,充满了困惑与荒诞,她无法理解。
  萧君临,不正是那个被天命选中的棋子吗?
  他们永生之弈存在的意义,不就是为了打破这该死的天命吗?
  序列一,为何要将这一切,都交给一个本该是他们敌人的家伙!
  萧君临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
  他挑起剑眉,眸光似一步一步,向着那个早已心神剧震的女人走去。
  他没有面对我意境强者的敬畏,而是直截了当的霸道:
  “他还说,必要的时候,我可以,拿走你的。”
  “你休想!”
  序列三厉喝一声,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她体内这道皇极真炁,早已伴随她千年,与她自身的阴气,早已融为一体!
  萧君临若想强行拿走,除非……
  她冰冷俏脸上,红晕一闪,羞恼不已,又很快被她深吸口气掩盖。
  除非阴阳交合!
  但她绝无可能!
  就在此时。
  “唔……”
  一直安安静静喝酒的灵儿,突然,打了个小小的酒嗝。
  她晃了晃有些迷糊的小脑袋,看着眼前的两人,眨了眨眼,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序列一好像……好像是跟我说过。”
  这一句话,同时如惊雷落在萧君临和序列三心头!
  序列三彻底动摇了!
  她可以不信萧君临,但她,不能不信灵儿!
  灵儿是序列一最看重的人!她的话,绝不可能有假!
  而另一边,萧君临,也同样,陷入了震惊!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正用小手揉着眼睛,一脸天真无辜的灵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序列一……当真这么说过?
  难道,在他找到自己之前,便早已,私下里,对灵儿交代过这一切?
  庭院里,只剩下风雪的呼啸,与炉火中木柴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序列三的内心,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可以怀疑萧君临是信口雌黄,却绝不会怀疑这个被序列一视若珍宝的女孩。
  序列一对永生之弈,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
  她还记得,他曾与她提及过,永生之弈所追求的,并非他们这些序列强者的个体永生,而是某种理念,某种思想,与这方天地,与这个世界,一同永生。
  如今,序列一不知所踪,大概是去探寻什么更深层次的真相了。
  他将衣钵传给了萧君临,甚至将灵儿托付给了他。
  这无疑是在告诉她,萧君临,便是永生之弈新的执棋人。
  那么,她,也理应辅佐他。
  不,不是辅佐萧君临。
  是辅佐永生之弈。
  但,她还有最后一个顾虑。
  一个被序列一选中的,足以传承衣钵的人,不该对这世界的真相懵懂无知。
  他,必须要有自己的见解与推测,否则,如何能带领永生之弈?
  “萧君临。”
  序列三终于开口,那双水雾朦胧变幻的眸子,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凝视着他:
  “你可知,皇极真炁,其可能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这是一个考验。
  也是她最后的,确认。
  萧君临闻言,并未思索。
  仿佛福至心灵,又仿佛那答案,本就刻在他的灵魂深处。
  他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字。
  “阴阳。”
  序列三的身躯,猛地一颤。
  她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走上前,拿起了那杯早已被风雪冰镇的酒,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却浇不灭她心中的震撼。
  “果然……”她发出一声叹息,混杂着释然与感慨,极其复杂:
  “越往后的序列,越能接触到真相。
  真相一直都存在,只是被掩埋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
  但它,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一点地,重新流散到这世间,被那些……有缘之人捕捉到。
  你能触及到这部分真相,也许……也许你真的能带领我们,走出那片黑雾。”
  说到这里,她那双眸子,下意识地,望向了小院之外。
  漫天风雪,将整座皇城都笼罩在一片苍茫的素白之中。
  深深的宫道之上,早已空无一人。
  但,就在那风雪的尽头,一个身影,正缓缓走来。
  他身着一件朴素的青色道袍,脚踏芒鞋,一步一个脚印,踩在厚厚的积雪之上。
  那风雪,仿佛有了生命,在他靠近时,竟是主动向着两旁避让,不忍沾湿他的衣衫。
  那是一种,漫天风雪,只为迎他一人的孤高场景。
  他走到了小院门前,却没有第一时间推门而入。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了重重风雪,落在了皇宫最高处的观星台上。
  那里,风雪模糊,本该什么也看不清。
  可他,却仿佛看到了那两位正凭栏远眺的绝美倩影。
  他温和一笑,这才缓缓推开了小院的门。
  “我来这里不是第一次了,但我是第一次来。”
  他走了进来,说了一句让萧君临和灵儿都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话。
  来人,正是序列八,一瓢道人,裴太一。
  “你的‘我意’,似乎,又更进了一步。”序列三看着他,不由惊叹,裴太一入序列最晚,却最是有一种沧桑和通透,实力也愈来愈强。
  裴太一没有回答。
  他只是径直,走到了小院角落,那棵早已落光了叶子的老树下。
  那里,是序列一的埋骨之地。
  这个秘密,只有萧君临和灵儿知道。
  序列三,并不知道。
  裴太一解下腰间的酒葫芦,拔开塞子,将那清冽的酒液,缓缓洒在雪地之上。
  他的脸上,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如同在与老友话别的释然。
  “这酒,冷了。”
  他轻声说道。
  序列三有些疑惑,但裴太一向来不能以常理度之,尤其是修道之人,最是神神叨叨,莫名其妙。
  祭奠完毕,裴太一重新将酒葫芦系在腰间。
  他走到那温暖的小红炉旁,自顾自地坐了下来,拿起一个干净的酒盏,为自己斟满。
  他端起酒杯,轻抿一口,然后,语气云淡风轻,问道:
  “你们,说到哪儿了?
  阴阳?”
  “对,阴阳。”
  萧君临重新坐下,为自己,也为裴太一,斟满了温热的酒。
  他想起了之前,与夏倾歌的一次闲谈。
  夏倾歌看着娇小如萝莉,实则年岁沧桑,总能用最通俗的言语,道出一些玄之又玄的至理。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他缓缓开口,将自己心中的推测,说了出来。
  “皇极真炁,具备阴阳两种属性。
  所以我猜,皇极真炁,极有可能,便是那所谓的一。
  而皇极真炁,又是通过帝王,通过王朝气运,通过一些秉承天命之人而诞生。
  那么,‘道’,又是什么?
  是这些不断更迭的王朝?
  是这些应运而生的人?
  还是说,是那冥冥之中,生养万物的天道本身?”
  这些问题,他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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