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菱歌的目光在女儿身上停留了许久。

那是她二十年来看得最多,却始终看不懂的背影。

待二人走远,先前那名老者低声呢喃:

“入不得耳……吗?”

他摇了摇头。

“忘川这小子说得有道理,但是……赌不起啊。”

好不容易出了具仙躯,如何教育,怎么教育,这是个难题。

放眼整个三千州,从来没有过先例。

仙躯该如何成长?

该走什么路?

该成为什么样的人?

没人知道。

所以云家只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把所有的路都堵死,只留一条他们认为“正确”的路。

谁敢赌那条路是错的?

就在这时,云菱歌忽然开口。

“或许,是我们错了。”

几人看向她。

“哦?这又是哪里来的依据?”

云菱歌轻叹一声,目光落在空荡荡的殿门口。

“二十多年,这孩子还是跟一开始一样,毫无变化。”

“这不正是最大的依据吗?”

无人回应。

殿内陷入更深的沉默。

云菱歌垂眸,声音轻了几分。

“让无情者有情,这个执念的确深了些。”

她抬眸,看向几位长辈,眼底带着一丝母亲独有的柔软。

“我在想,不用她有情。”

“只需让她……有些改变就好。”

“哪怕只是一点。”

这句话不是出自云家长辈,不是出自帝族长老。

而是来自一个母亲最朴素、最卑微的愿望。

殿外。

云无意望着秦忘川离去的背影,又回头望了望殿内。

半晌,他开口。

“若他日你成帝,还会认为自己是人吗?”

云泽轩思索片刻,摇头。

“之前不会。”

顿了顿。

“但现在,我有了新的看法。”

他看向云无意,一字一句。

“帝从人起,仙亦从人起。”

“无所不能的不是帝,而是人。”

云无意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

“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他收回目光,落在远处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上。

“无所不能的不是帝,而是人——这句话,对我受益匪浅。”

“秦忘川……吗。”

云无意轻叹。

“我以为秦无道那个怪物就够恐怖了,没想到,后浪推前浪啊。”

“跟他同辈,不是福,不是祸,而是劫。”

云泽轩点头。

“我知道。”

“一直都知道。”

从大衍皇朝的初遇,到悬天城坠落,再到三字天地法出世——

他一直都知道。

秦忘川是劫。

他低头,望向手中扭成麻花的法器。

“破劫为福,不破为祸,我便是那应劫者。”

“但幸好,我不是孤身一人。”

“我们都是。”

意念一动。

法器被拆解,随即骤然聚成一个圆球。

这下,再也无法恢复了。

云无意挑眉:“这不是你耗费很多心血才搞出来的?毁了干嘛?”

云泽轩略一沉吟。

“他说,莫向外求。”

云无意摇头:“占衍推算,本就需要法器。虽然我不认为你用法器推演的方法是错的,但也不认为舍弃法器是对的。”

云泽轩看着掌心那个圆球。

曾经刻满的符文、无数繁杂的纹路。

如今尽数褪去,只剩下最纯粹的圆。

像他的心。

“对与错,用法器,不用法器……外物,内求……”

他忽然顿住。

“天地法……”

猛地抬头,双眼骤亮。

“天地法!是天地法!”

“因果加于自身,会拖累自身。因果加于外物,外物无法承受。”

“神通法将天地法与自身剥离,但那仍属于自己——”

云泽轩看向手中那团废铁,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李玄将天地法炼为了剑,我为何不能将天地法炼化为物!”

一念至此,他心胸豁然开朗。

“器物就是我,我就是器物。”

“因果加于器物,便是加于自身;但器物即我,我承因果而不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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