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匠?”宋老没想收徒,但也没急着拒绝。

他欠姜灼人情,况且秦让那小子也帮过自己不少。

得找个借口才好拒绝。

思索片刻,目光转到秦忘川身上,上下扫了一圈,有了说辞。

“太瘦了。”

“而且小子,别看打铁简单,这也是一门学问。”

“我知道你们小年轻好高骛远,看我被他们吹上天,就也想跟着试试。”

“可你们只瞧见这院里的光景。他们对我点头哈腰,谄媚至极,不是因为怕我这把老骨头,是怕手里的兵器在关键时刻掉了链子。”

“东西一到手,出了这门,谁还认得我?”

“手艺好的铁匠不止一个,也不是非我不可。”

“不像那些高深莫测的修者,站出来就是非他不可。”

“所以小子,去当武者吧。”

“院内是武者,院外,你还是武者。”

宋铁匠打了半辈子铁,见的太多,看的也太透彻。

但姜灼不太想让秦忘川当武者,风险太大了,急忙出言劝道:“宋老,武者的安危你是知道的,他可是独苗了。”

“而且我相信这小子肯定不是那种学来玩玩的人。您就收了他吧。”

宋铁匠闻言胡子都快翘起来了:“不收不收,我头都忙大了哪有时间收什么徒弟。”

“小子,你——”

他转头看去,话卡在喉咙里。

秦忘川正低着头,轻抚着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柄剑,从旁边那堆兵器里随手拿起来的。

明明只是死物,在他手里却像是有了生命,指腹沿着剑脊缓缓滑过,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是柄好剑。”他说。

第一句开口不是求收徒的话,而是这四个字。

宋铁匠和姜灼都沉默了一瞬。

秦忘川抬起头:“我想当铁匠不为别的,就为了锻出一柄剑。”

“一柄最好的剑。”

“最好的剑?”宋老下意识重复。

“对。”

“你要那剑做什么?”

“用。”

宋铁匠一愣。

他活了大半辈子,听过不少答案——报仇的,护家的,光宗耀祖的。

头一回听见有人说:用。

一个字。

干净得像一把刚淬好的剑,没有锈迹,没有挂碍。

可细想之下,又觉得这个字里什么都装了。

杀敌是用,护人是用,成就一番事业也是用。

他不说,是因为不必说。

宋铁匠盯着秦忘川看了好一会儿。

“你用?”

“我用。”秦忘川顿了顿,“最好的剑,自然该由我来用。”

宋老没说话,转头看向姜灼。

姜灼也没接话,再次劝道:“宋大哥,这孩子是独苗了,他爹刚走。您就当帮我个忙。”

宋老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行吧。”

“三天后你来,先把字取了,到时候再说。”

姜灼连忙道谢,拉着秦忘川往外走。

出了院子,秦忘川余光扫到远处站着一个人。

周恒靠在廊柱上,双臂抱胸,眼睛直直盯着这边。

他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冲上来骂一句——你明明有这本事,从前为什么藏着?

故意看我出丑?羞辱我吗?

但他没有。

少年的自尊压在喉咙里,把那句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最终。

周恒只是站在原地,看着秦忘川,一直看着,直到那道背影走远。

秦忘川没有回头。

——

回家时天色已经暗了。

街道两旁的屋舍亮起灯,一盏一盏,橘黄色的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把这个清冷的小镇映得暖和了些。

尽管只是看上去。

秦忘川走得不快,晚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衣角轻轻翻动。

他忽然想起院子太黑,但家里已经没灯了。

准确的说是有,但不够亮。

于是绕了段路,去了街尾那家杂货铺。

铺子还没打烊,老掌柜正弯腰收拾门板,听他要买灯,从柜台底下翻出一盏带罩的油灯。

玻璃罩子擦得透亮,底座是黄铜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这盏好,防风。”老掌柜说,“挂院子里,多大的风都吹不灭。”

一百七十文。

这也太贵了!

秦忘川第一次试着讲了下价,效果并不好。

掌柜看他一眼,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没多浪费口舌,给了个底价。

“一百五十文,再少就不卖了。”

秦忘川付了钱,提着灯走出来。

天彻底沉了。

没有月亮,星星倒是亮了几颗,零零散散地钉在天上。

一手提灯,一手攥着姜灼塞来的油纸包。

糕饼还带着炉膛的余温,是武馆里一个老资历完成任务后带回来的,大家分了些。

姜灼把自己那份给了他。

温热透过油纸渗出来,带着芝麻和糖的香气。

秦忘川走在巷子里,灯在身前晃,光影一摇一摆。

明明是一样的夜。

昨夜还觉得很冷,冷到睡不着觉。

可此刻,手里的灯是暖的,油纸包也是暖的。

想着,他将灯提到眼前,端详了片刻。

“真奇怪啊。”

“是灯的缘故吗?”

说完,自己先摇了摇头,提着灯继续往前走。

明明没有人催促,但脚步却地不自觉快了些。

满脑子想的都是尝尝那糕饼是什么味道。

这样的日子,似乎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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