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夸垃网 > 其他小说 > 逐玉:赘婿 > 第14章 宁娘的试探
谢征在地窖里待了七天,终于能坐起来靠着墙,不用再躺着了。

这天中午,木板掀开,透进来一线光。谢征以为是樊长玉,抬头一看,却愣住。

是宁娘。

小姑娘拄着小拐杖,站在木梯上头,正低头往下看。她手里挎着个竹篮,篮子里放着碗筷,还有个小包袱。

“言大哥。”她喊了一声,声音清脆,“我姐今天忙,让我来送饭。”

谢征点点头:“下来吧,慢点。”

宁娘顺着木梯慢慢爬下来,把小拐杖先递下去,然后一级一级往下挪。谢征伸手扶了她一把,让她在干草堆上坐下。

宁娘把竹篮放下,打开盖子,端出一碗粥、一碟咸菜、两个馒头。

“我姐说,你伤好多了,可以吃干的了。”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这馒头是早上新蒸的,还热乎着呢。”

谢征接过馒头,咬了一口。确实还热,暄软喷香。

宁娘坐在旁边,托着腮看他吃,眼睛亮晶晶的。

谢征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咽下嘴里的馒头,问:“你看什么?”

“看你吃饭。”宁娘说,“我姐说你吃饭的时候不说话,也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

谢征:“……”

“她还说你喝药不怕苦,眉头都不皱一下。”宁娘继续说,“我姐说,这样的人,以前肯定吃过很多苦。”

谢征愣了一下,低头继续喝粥,没说话。

宁娘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言大哥,你读过很多书吧?”

谢征抬起头。

宁娘眨眨眼,一脸天真:“我姐说你会记账,字写得好看。那你一定读过很多书吧?”

谢征点点头:“读过一些。”

“那你能教我认字吗?”宁娘问,眼睛亮晶晶的,“我都是自己瞎学的,好多字不认识。我姐说你有学问,让我跟你学。”

谢征愣了愣,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手里的馒头。

“你想学认字?”

“嗯!”宁娘用力点头,“我想读书,想识字,想以后能帮姐姐记账,不让她那么累。”

谢征盯着她,看了三息。

这小姑娘说话的语气,天真里带着点认真,认真里又藏着点别的什么。

他说不上来,但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行。”他点点头,“你想学什么字?”

宁娘想了想,忽然指着墙角的坛子:“那个字怎么写?”

谢征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坛子上贴着个红纸,纸上写着一个大大的“酒”字。

“酒。”他说,“左边三点水,右边一个酉时的酉。”

宁娘歪着头想了想,用手指在地上划拉了几下。

“这样?”

谢征低头一看,愣了。

那笔画虽然歪歪扭扭,但结构是对的,位置也是对的。

“你学过?”他问。

宁娘摇摇头:“没有,就是看你写的那个样子,照着画的。”

谢征盯着她,半天没说话。

这小姑娘,只看了他一眼写的字,就能照着画出来?

他忽然想起樊长玉说过的话——宁娘聪明,读书识字比她还强。

现在看来,岂止是比樊长玉强。

“你再写一个。”他说,指着旁边另一个坛子,“那个‘醋’字。”

宁娘歪着头看了看——那坛子上贴着“醋”字,笔画比“酒”复杂得多。

她盯着看了半天,然后低头,用手指在地上慢慢划拉。

一笔一划,一撇一捺。

虽然慢,但每一笔都对。

谢征看着她写完,沉默了。

这小姑娘,不是一般的聪明。

是聪明得惊人。

“言大哥?”宁娘抬起头,眨眨眼,“我写对了吗?”

谢征回过神,点点头:“对了。”

宁娘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那我再写一个?”她指着角落里一个坛子,“那个‘酱’字。”

谢征没说话,就看着她写。

“酱”字比“醋”还复杂,上头一个“将”下头一个“酉”。宁娘盯着看了半天,然后低头,一笔一划地写。

写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继续写。

写完了,抬头看谢征。

谢征低头看着地上那个字——笔画顺序全对,结构也对,只是“将”字的那一竖写得有点歪。

“你怎么知道那一竖要写那么长?”他问。

宁娘眨眨眼:“因为那个字上头那个‘将’,我看着就觉得那一竖应该长一点,要不然下面那个‘酉’放不进去。”

谢征沉默了。

这小姑娘,不是在死记硬背,是在理解。

她在理解这个字为什么这么写。

“言大哥?”宁娘看着他,“你怎么不说话?”

谢征收回目光,看着面前这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

她坐在干草堆上,小拐杖放在旁边,脸上带着天真的笑,眼睛却亮得出奇。

他忽然想起那天樊长玉说的话——宁娘人小鬼大,收钱找零比她利索。

现在看来,岂止是收钱找零利索。

“你学认字多久了?”他问。

“没专门学过。”宁娘说,“就是看我姐记账,看铺子上的招牌,慢慢认的。”

“没人教过你?”

宁娘摇摇头:“没人。我姐忙,顾不上。我自己瞎学的。”

谢征盯着她,看了很久。

没人教,自己瞎学,就能学到这个程度?

这小姑娘,到底是什么来路?

“言大哥,”宁娘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你以后可以天天教我认字吗?”

谢征回过神,看着她。

宁娘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我姐说你会在这儿住很久。”她说,“你教我认字,我帮你干活。我给你送饭、换药、洗衣服,你教我认字,好不好?”

谢征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他说,“成交。”

宁娘笑了,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小虎牙。

“那我明天带纸笔来!”她说,“我攒了好多纸,都舍不得用。现在有先生了,可以用啦!”

她拄着小拐杖站起来,往木梯走去。

走到一半,忽然回头:

“言大哥。”

谢征抬起头。

宁娘站在木梯边上,背后的光从她身后透过来,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她说。

谢征心里一紧。

“我姐心大,啥都不想。”宁娘继续说,“但我心眼小,啥都记着。”

她盯着谢征,那双眼睛在逆光里亮得出奇。

“你说话文绉绉的,躺着的时候像根棍子,看人的时候先看脸。你身上那些伤,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

谢征沉默着,没说话。

宁娘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不过你放心。”她说,“你教我认字,我就不告诉我姐。”

说完,她爬上木梯,把木板盖上了。

这小姑娘,太可怕了。

樊长玉是刀子,利是利,但明晃晃的,一眼能看透。

宁娘不一样。

她是水,看着清,底下深不见底。

谢征闭上眼,忽然笑了。

这姐妹俩,一个比一个有意思。

他这辈子,算是栽在她们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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