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夸垃网 > 其他小说 > 逐玉:赘婿 > 第32章 第一次回护
那日午后,谢征在院中晾晒柴火。

说是晾晒,不过是将他劈得歪歪扭扭的木柴,从墙角挪至日头下,一根根码齐,任其风干。活儿不算重,他却做得极慢,搬一根,码一根,小心翼翼,唯恐半分差池。

巷口墙根下,几个闲汉蹲着晒太阳,东拉西扯地闲聊。

聊着聊着,话题便绕到了樊家。

“哎,你们说,樊家那上门女婿,到底是打哪儿来的?”

“谁晓得,听说是逃难来的穷光蛋,樊家姑娘心善,才收留了他。”

“收留?那叫入赘!入赘懂吗?等于把自己卖给樊家了!”

一阵哄笑炸开。

谢征手上的动作微顿,旋即又继续搬柴。

“依我看,那赘婿就是个吃软饭的。啥活儿都干不利索,劈柴劈得歪歪扭扭,烧水差点烧了厨房,也就生了副好皮囊。”

“可不是嘛,樊家姑娘养着他,跟养条狗有啥两样?”

“你可别埋汰狗了,狗还能看家护院,他能干啥?”

又是一阵肆无忌惮的哄笑。

谢征立在原地,手中攥着一根木柴,面上毫无波澜。

那些污言秽语,他听得一清二楚,却分毫未动。

没必要。

与这般人计较,反倒自降身份。

他依旧慢条斯理地搬柴、码柴,堆得整整齐齐。

可那些人,偏生得寸进尺。

“赘婿不就是樊家养的一条狗吗?主人指东不敢往西,让他低头不敢抬头 ——”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骤然炸裂 ——

“砰!”

是厚背砍刀狠狠剁在案板上的声响。

几个闲汉吓得浑身一哆嗦,齐刷刷扭头朝肉铺望去。

樊长玉立在案板后,手中提着那柄沉甸甸的砍刀,刀身深深嵌进案板,兀自微微震颤。

她面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眼却冷厉如刀,直直锁着那几人。

“再说一遍。”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进每个人耳中。

闲汉们俱是一怔。

平日里嚼舌根惯了,从未见过樊长玉这般模样。这姑娘性子虽烈,却从不主动生事,今日怎会……

“我让你,” 樊长玉一字一顿,寒意逼人,“把刚才那句话,再重复一遍。”

她抬手将刀从案板中拔出,随手在围裙上拭了拭。

“赘婿是什么?樊家养的一条狗?”

目光死死钉在方才说话的那人身上,眼尾微眯,带着慑人的锋芒。

“你再说。”

那闲汉被她看得心底发毛,嘴唇哆嗦了几下,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旁人更是噤若寒蝉,个个缩着脖子,恨不能把头埋进衣襟里。

整条巷子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谢征站在院中,望着肉铺门口持刀而立的女子,心口忽然漾开一股异样的暖意,缓缓化开。

樊长玉冷眼盯着那几人,静立三息。

随即嗤笑一声。

“不敢说了?”

她将砍刀 “哐当” 一声插回案板,刀身轻颤。

“滚。”

几个闲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仓皇逃窜。

巷中重归寂静。

樊长玉立在案板后,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久久未动。

谢征放下手中柴火,缓步走了过去。

行至肉铺门口,他望着她。

“樊长玉。”

樊长玉回眸,撞进他的目光里。

四目相对,一瞬无言。

“你没事吧?” 他开口问道。

樊长玉微怔,随即笑了。

“我能有什么事?” 她语气轻松,“该有事的,是他们。”

谢征望着她,唇角微微上扬。

“多谢你。”

樊长玉被他谢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

“谢什么。” 她低声道,“你是我家人,我岂能容人这般糟践你。”

谢征不语,只静静看着她。

樊长玉被他看得脸颊微热,转身收拾案板。

“行了,你继续晒你的柴。晚上炖排骨,我多剁两斤。”

谢征颔首,转身折返。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

樊长玉正低头剁着排骨,“笃笃笃” 的声响清脆利落。

夕阳从她身后倾泻而下,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忽然笑了,眉眼弯弯,暖意漫溢。

不知何时,宁娘从屋里走了出来,立在他身侧,也望着肉铺的方向。

“姐夫,” 她小声开口,“我姐刚才,是不是特别凶?”

谢征思索片刻,轻轻点头。

“嗯。”

宁娘狡黠一笑,意味深长。

“可我姐平日里从不会这样。” 她轻声道,“她只对欺负自家人的人凶。”

谢征微怔,垂眸看向她。

宁娘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笑意盈盈。

“你现在,是她的家人了。”

说罢,她拄着小拐杖,一瘸一拐地朝灶房走去。

谢征立在院中,望着她小小的背影,久久未动。

随即,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竟微微发酸。

家人。

这两个字,真好。

晚饭时,樊长玉照旧做了红烧排骨。

宁娘吃得满嘴油光,一边扒饭一边夸赞:“姐,你今天做的排骨也太好吃了!”

樊长玉笑了笑,夹了一块放进她碗里。

谢征低头用饭,沉默不语,却时不时抬眼,望向樊长玉。

樊长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瞪了他一眼:“看什么?”

谢征轻轻摇头:“没什么。”

樊长玉不再多问,继续吃饭。

饭后,谢征收拾碗筷去清洗。

樊长玉坐在院中,望着天边晚霞,忽然想起白日里的事。

那些人说他是 “樊家养的一条狗”。

那句话入耳的瞬间,她心头的怒火 “噌” 地一下便窜了上来。

连她自己也说不清缘由。

明明他是捡来的,明明是假入赘,明明三年期满便会离开 ——

可她就是听不得旁人如此轻贱他。

凭什么?

他何曾得罪过他们?

就因为他是赘婿?

赘婿又如何?

赘婿也是人。

是她樊长玉护着的人。

念头刚落,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心头猛地一跳。

她的人?

她慌忙摇了摇头,想将这荒唐的念头甩开。

假的。

她在心里默念。

不过是假入赘。

三年后,他便会走。

可心底那点念想,却如同生了根,怎么也挥之不去。

谢征洗完碗筷出来,见她坐在院中出神。

他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

“在想什么?”

樊长玉转头看向他。

月色清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眉眼深邃,鼻梁挺括,薄唇微抿,似在思忖着什么。

她忽然开口:“谢征,你会走吗?”

谢征微怔。

“什么?”

樊长玉移开目光,望向天边的圆月。

“三年后,” 她轻声道,“你会离开吗?”

谢征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想让我走吗?”

樊长玉没有作答。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上的尘土。

“睡吧。”

说罢,便朝屋内走去。

走了两步,她忽然回头。

谢征依旧坐在原地,目光未曾离开她。

她定定地看了他三息。

终是开口,声音轻却坚定:

“我不想。”

话音落,她掀开门帘,走进了屋。

谢征坐在院中,望着那扇轻轻晃动的门帘,良久未动。

随即,他笑了,眉眼弯成温柔的弧度。

笑着笑着,眼眶再度微热。

他起身走到门口,轻轻掀开门帘,朝里望了一眼。

樊长玉正背对着他铺床,耳尖通红。

他并未进屋,只立在门口,静静望着她的背影。

许久,他轻声呢喃了一句:

“我也不想。”

声音轻得如同风絮,唯有他自己听得真切。

可樊长玉,似是听见了。

她的肩膀微微一颤,却没有回头。

谢征笑了,轻轻放下门帘,转身朝柴房走去。

月光铺满庭院,一片清辉透亮。

他躺回柴房的草堆上,望着房梁,唇角的笑意久久未曾散去。

她不想他走。

他也不愿走。

三年?

他忽然觉得,三年太短。

若是一辈子,倒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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