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欢，听话，嗯？”
顾聿珩放轻了声音，低低地哄她。
萧昭欢心里再不愿，也知道拦不住。
她攥了攥手指，逼着自己点了头。
其实对这件事，她早有预料。
可真到了这一刻，心口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闷得喘不上气。
她怕，怕他顾聿珩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萧昭欢抬起头，眼圈泛着红，目光执拗地望着他：
“那陛下要答应臣妾一件事。”
顾聿珩勾了勾唇，问道。
“好。什么事？”
“平安回来。”
顾聿珩怔了一下，随即笑意从眼底漫开，他伸手将萧昭欢揽进怀里，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仔细又珍重。
半晌，他松开手，睁开眼，对宋全道：
“送元嘉昭仪回行宫。”
宋全站在一旁，虽不清楚全部底细，可听着二人一句句平安回来，心里也猜到了七八分。
再联想到这些时日行宫里紧锣密鼓的军事调动，哪还能不明白？
陛下是他从小看到大的。
此刻，主仆有别，帝王的命令不可违，可身为一个看着他长大的老奴才，宋全的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淌了下来。
顺着脸上的褶子往下流，他也顾不上去擦。
“嗻。”他声音发颤，“陛下……万事要小心啊。”
顾聿珩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宋全抹了把脸，躬身将萧昭欢请上了马车。萧昭欢掀开车帘，又回头看了一眼。
顾聿珩还站在原地，见她在望，微微颔首。
随后带着几个侍卫，骑着马，去往了林子深处。
夏日的林子正是树叶最浓的时候，蝉声一阵接一阵。
越往里走，树木越密，光线也越暗，马蹄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在附近找找那只狐狸。”
几个侍卫领命，四散开来。
后山的林子紧挨着山崖，头顶的崖壁上时不时有松石滚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悬崖之上，一个身着盔甲的人正低声指挥着几个将士，将小型炸药包绑在崖边的松石缝里。
引线被牵出来，盘在碎石间。
“点火。”
火折子一亮，引线嘶嘶地烧起来，片刻后，轰的一声巨响，震得整座山崖都在发颤。
紧接着，爆炸接连不断，碎石和大块石头被炸得四分五裂。
轰隆隆地朝山下滚去，阻断了来时的路。
远处的动静不小，连萧昭欢都隐约听见了。她猛地坐直身子，警惕道：
“什么声音？”
宋全心思转了几转，讪讪道：
“许是附近的山坡塌了。”
说着，他放下车帘，对一旁赶路的太监吩咐：
“再快些，别让碎石堵了咱们的路。”
“是。”
驾马的小太监甩起马鞭，马车陡然加快了速度。
车内，萧昭欢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节泛白，心口的那团不安怎么也压不下去。
……
到了行宫，天已经黑透了。
顾承曜这才赶到，萧昭欢瞧见他，心神总算定了定。
“曜儿，怎么来得这样迟？”
顾承曜道：
“儿臣本想绕近路，可山崖塌了，堵死了唯一一条路，只能绕远道。”
“山崖塌了……”
萧昭欢喃喃重复了一遍，话音未落，双腿忽然一软，整个人往下坠去。
顾承曜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她攥着他的胳膊，声音发颤：
“陛下今日下午也去了林子里……那片林子，就挨着悬崖。”
她走的时候，明明听到了塌陷的声响。
也就是说，她离开的时候，山崖才塌的。而她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走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萧昭欢眼前一黑，身子软得像被抽去了筋骨，险些当场昏死过去。
顾承曜连忙扶住她，缓缓蹲下身，让她靠在自己肩头喘口气。
他皱着眉，生怕再刺激到她：
“母妃别太伤心，仔细自己的身子。”
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
“父皇他……”
他想说的是，顾聿珩老谋深算，不可能没料到顾聿怀会用流石堵路。
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眼下这种情形，他若真把这话说出来，他母妃怕是受不住，当场就要晕过去了。
“父皇他吉人自有天相，更何况，我觉得父皇可能早就想到这一步了，否则他怎么会去打猎呢。”
“母妃，你也别太着急了，或许这只是父皇走的一步棋。”
他觉得，不是或许。
是一定。
但萧昭欢并不知道，她很担心顾聿珩。
最后，顾承曜好说歹说，哄着萧昭欢进了些汤食，才劝她歇下。
纱幔低垂，烛火幽幽地晃着。顾承曜守在外间，听着里头翻来覆去的动静，知道她根本没睡着。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掀开纱幔一角。
果然，萧昭欢正睁着眼发呆，被他抓了个正着，慌忙又把眼睛闭上了，睫毛颤个不停。
“母妃。”顾承曜低声唤道。
萧昭欢没应，睫毛却颤得更厉害了。
“母妃，我都瞧见你没睡了。”
萧昭欢这才睁开眼，面上飞快地闪过一丝心虚。
可随即，她忽然反应过来，她心虚什么？
她才是长辈，这大半夜的，小孩子不睡觉，该心虚的是顾承曜才对。
于是她板起脸，理直气壮地反问道：
“你怎么还不睡？”
“我原本打算睡了，可母妃，你翻来覆去的把我吵醒了。”
明显的，萧昭欢的神色空了一瞬，半晌，她才道:
“我睡不着。”
“我知道。”
顾承曜低声说。
“登基以后，我也有睡不着的时候，而且是经常。”
萧昭欢抬眼看他。
“母妃，要试试我的催眠法子吗？”
“有用吗？”她问。
“有。”顾承曜面不改色地答道。
“那我试试。”
“好。母妃，你先坐起来。”
萧昭欢依言坐起身，顾承曜便坐到床边，伸出左手，掌心摊开在她面前。
“看着我的左手。”
萧昭欢的视线落了上去。
下一秒，顾承曜的右手一个利落的手刀，劈在她颈侧。
萧昭欢连惊呼都来不及，身子一软，径直往前栽去。
顾承曜早有准备，伸手稳稳接住了她，将她轻轻放回榻上，又替她拢好被角。
“母妃，晚安。”他低声道，吹熄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