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江空起了个大早。
蒙德的清晨比璃月凉一些,风里带着果酒湖的水汽和远方的青草香。他沿着下城区的石板路往上走,街边的店铺还没全开。
猎鹿人餐馆的露天座位上已经坐了几个人,莎拉在柜台后面忙活,看见江空,朝他点了点头。
江空要了两份渔人吐司和一份烤肉排,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吐司烤得金黄酥脆,夹着厚厚的煎蛋和熏鱼,一口咬下去,蛋液流出来,混着鱼的咸香。
烤肉排的火候正好,外焦里嫩,切开的时候肉汁顺着刀口渗出来。他吃得很快,两份吐司一盘肉排,很快就扫了个干净。
付了钱,他往城门口走。
斯万和劳伦斯还是一如往常地站在城门两侧,制服笔挺,姿势和他第一次来蒙德时一模一样。
江空从他们身边走过,点头致意。两人也朝他点了点头,表情没变,动作没变,连点头的角度都像是量过的。
江空内心默默吐槽:这俩货难道一直看门?不会晋升的吗?
他收回思绪,往大桥上走。
这座桥并不像游戏里那么小,更像是一个宽阔的广场,青石板铺得整整齐齐,两侧立着石柱。
桥上人不少,有推着板车的商人,有牵着孩子的妇人,有几个冒险家装扮的年轻人聚在一起说着什么。
桥的一角,一群鸽子正围着一个小孩。那孩子七八岁模样,蹲在地上,手里抓着一把谷子,一点一点地撒。鸽子们围着他转,咕咕叫着,有的跳到他手心里啄食,有的站在他肩膀上,他也不赶,只是安安静静地喂着。
应该是提米吧。
江空看了一眼那些鸽子,又看了一眼那个蹲在地上的小孩。有那么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那些鸽子肥得很啊。
他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提米也是个可怜孩子。他的母亲是葛瑞丝修女,就是昨夜那个盲女葛罗丽的母亲。葛瑞丝和清泉镇的杜拉夫都是提米父亲的好友。提米的父亲也是个猎人,在一次狩猎中丧生,杜拉夫和葛瑞丝为了让孩子有个好童年,把这件事瞒了下来。
杜拉夫会假装提米的父亲给他写信,说自己在外面旅行,说看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说过段时间就回来。那些信一封一封地寄到提米手里,字迹是模仿的,语气是揣摩的,但那个孩子每一封都看得很认真,看完折好,好好地保存起来。
江空轻轻叹了口气,没有靠近提米那边,转身往桥外走去。身后传来鸽子扑棱翅膀的声音和提米轻轻的“还有呢,还有呢”。他没有回头。
进了低语森林,四下无人,他踏起飞剑,冲天而起。风在耳边呼啸,树木在脚下飞速后退。他往望风山地的方向飞去,准备看看牢风恢复得怎么样了,够不够他再吸吸的。
飞了没多久,他瞥见森林某处有三个丘丘人正围着一个男人。那人被逼到一棵大树下,手里拿着一根树枝胡乱挥舞,姿势狼狈得很。
江空按下剑头,落在那几个丘丘人中间。剑光一闪,三个丘丘人应声倒地化作黑烟消散,连哼都没哼一声。
那男人松了口气,整个人靠在树干上,大口喘气。他约莫三十来岁,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几道灰印子,。他喘匀了气,走近江空,双手抱拳,弯了弯腰。
“这位先生,感谢您救了我。我叫乔瑟,是一个吟游诗人。我来这边为新作品采风,没想到遭遇了丘丘人的围攻……”
江空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
“乔瑟?你是【六指乔瑟】?”
乔瑟的眼睛亮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欣喜。
“您知道我啊?我还以为自那位叫温迪的吟游诗人出现后,我就已经过气了呢。”
江空尴尬地笑了笑,嘴角抽了抽,没有接话。
“略有耳闻,略有耳闻。”
乔瑟看着他那副表情,忽然明白了什么,脸上的欣喜变成了尴尬,挠了挠头。
“你听闻的应该是我不好的传闻吧……”
江空移开目光,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其实也不全是不好的传闻。他知道这人常在天使的馈赠酒馆里弹琴唱歌,嗓子不错,琴技也还行。
至于不好的传闻——应该是他为了炫耀琴技,在使用风之翼飞行时弹奏里拉琴并唱歌,结果从高空坠落那件事吧。万幸的是仅受轻伤,但因此被西风骑士团处罚禁飞五年,并处三个月的强制公共服务。这事在蒙德传了好一阵子,酒馆里的人都拿他打趣。
乔瑟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在手里掂了掂。
“这位先生,您救了我的命,这点摩拉不成敬意……”
江空摆摆手,把钱袋推回去。
“不用。”
乔瑟还要再说什么,江空已经转身了。
“注意安全。下次采风,找个人陪着。”
说完,他脚下青光一闪,踏起飞剑,冲天而去。
乔瑟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那道黑色身影消失在云层里,手里的钱袋还举在半空。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把钱包收回怀里,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里拉琴,拍了拍上面的土,往森林外面走去。
江空落在望风山地。
无相之风的道场还是老样子,光秃秃的平地,风从山谷深处吹来,发出低沉的呼啸。那块菱形核心悬在半空,光芒暗淡,一跳一跳的,频率慢得像老年人散步。
江空走过去,在核心面前站定。
“牢风,我踏马来了!”
核心颤了颤,光芒闪了一下,又暗下去。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江空停下汲取力量的行为。他盘腿坐在核心旁边,看着那块光芒更暗、跳得更慢的核心,叹了口气。
“怎么才这么点?根本不够嘛。你回复要的时间也太长了吧?”
核心颤了颤,没有闪。
江空抽出剑,在手掌上拍了拍,那动作活像个收保护费的社会青年。
“你这样我很难办呐。”
无相之风的核心又颤了颤,往后缩了缩。那跳动的频率快了一点,像是在说“你别过来”。
江空看着它那副怂样,把剑收回鞘里,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在看一个不争气的孩子。
“算了。”
他转身,往道场外面走去。
身后,那块核心悬在半空,一跳一跳的,光芒微弱,像是在目送他离开。风吹过道场,卷起几片枯叶,从他脚边滚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