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跪在地上,因为他的沉默而越发惶恐的周猛,缓缓开口:

“周猛。”

秦明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半点儿波澜,却像冰层下的暗流,蕴含着巨大的压力。

“末……末将在!”

周猛的声音干涩沙哑。

“你感念旧主提拔之恩,本总管可以理解。”

秦明缓缓道,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周猛低垂的头颅,看到他内心的挣扎与侥幸:

“然,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秦明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

“军中更有铁律!”

“你身为跳荡营校尉,受朝廷俸禄,执掌一营锐士选拔整训之责!是何等要害之职?!”

他猛地一拍案几,震得烛火剧烈摇曳,映照着他此刻冷峻如铁的面容。

“可你呢?!竟将私情置于国法军规之上!”

秦明的每一句质问都如同重锤,砸得周猛心神俱裂。

“你可知,你这旧时‘情面’,可能带来何等后果?!”

“若混入之人并非郡主与尉迟娘子,而是别有用心的细作呢?!”

“若她们在船上身份暴露,引起营中猜疑骚动呢?!”

“若此事传扬出去,天下人如何看我大唐军纪?!”

“陛下与太上皇,又会如何看待我这总督后勤之人?连身边之人都管束不清?!如何对得起陛下委以重任?!”

秦明停顿了一下,继续道:

“更令本总管寒心的是——”

“事发之后,你非但没有幡然醒悟,主动向张将军或向本总管坦诚请罪,反而心存侥幸,试图遮掩隐瞒!”

“若非张将军心细如发,忠于职守,你还要将此事隐瞒多久?!”

“你眼中,可还有军法?可还有上下尊卑?!”

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直接压弯了周猛的脊背。

他双膝跪地,冷汗早已浸透重衣,连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不断磕头,额头撞在硬地上砰砰作响,已然见红。

“末将知罪!末将罪该万死!”

秦明轻哼一声,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张士贵,冷声道:

“好,既然你已知罪,那便按《大唐律》及军中铁律,数罪并罚,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来……”

周猛闻言,身躯一颤,面如死灰!

恰在此时,张士贵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跪地求情:

“总管……临阵杀将,乃是大忌,还望总管三思啊!”

“更何况,如今东征在即,正是用人之际,求总管开恩……从轻处罚……饶了周校尉这次吧!”

说着,张士贵偏头望向周猛,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混账东西,还不快求总管,饶你一命!”

周猛闻言,浑身一震,连忙叩首:

“总管饶命!求总管给末将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末将愿为大军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周猛的嘶喊声充满了绝望与最后的挣扎,额头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张士贵也再次叩首:

“总管,周猛虽有大过,但其勇力在洛阳水师中亦是翘楚,更熟知水战、操舟、乃至部分沿海水文。”

“不如……不如让他戴罪效力于最险处、最苦处,以血汗赎罪!”

“若其再有不轨,届时再行严惩,亦为时不晚啊总管!求总管开恩!”

……

帐内只剩下周猛粗重绝望的喘息和张士贵恳切的求情声。

秦明面无表情,手指依旧在案几上轻轻敲击,那笃笃的声响,每一次都仿佛敲在周猛的心尖上。

良久,就在周猛几乎要昏厥过去时,秦明的手指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冷冽地扫过跪伏在地的两人,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将军所言,不无道理。临阵斩将,确非吉兆。”

周猛闻言,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一丝绝处逢生的希冀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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