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涛被推得踉跄了两步,也火了,冲上来顶住刘洋。
两人头顶头,互相推搡。
裁判掏出红牌,指向刘洋。
刘洋愣住,还想说什么,郭海冲过来把他抱住,往场下拖。
刘洋被拖出场时,还在吼:“那是废人的动作!你们眼瞎了?”
他的声音在球场里回荡,像一把钝刀划过玻璃。
保安架着他往通道里拖,他挣扎着回头看,林风已经被担架抬走了。
林风躺在担架上,手捂着脸,看不清表情。
队医小跑着跟在旁边,一只手按着他脚踝上的冰袋,另一只手打电话联系医院。
担架经过客队看台时,那片橙色的球迷全都站了起来,
有人双手合十,有人捂着嘴,有人喊“林风”。
喊了几声,没人应,声音就断了。
沈安娜站在看台角落,手里攥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嘴角泛起了笑意。
她看着担架消失在通道口,低下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然后转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声音清脆,一下,一下,像心跳,又像倒计时。
场上,龙腾队少两个绝对核心——林风被抬走换下,刘洋被罚下。
十个人对十一个人。
韩松站在场边,双手插兜,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攥着裤兜的手青筋暴起。
他看了一眼替补席,但也没有什么可用之人了。
第72分钟。
自由者队前场任意球,皮球绕过人墙,落入禁区。
混战中,自由者前锋一脚抽射。
郭海飞身堵枪眼,球砸在他胸口,闷响一声,弹出去。
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气,手撑着草皮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下了。
张岩跑过去,把他拉起来。
“老郭!”
郭海推开他的手,咬着牙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向前跑去。
第78分钟。
自由者队边路传中,前锋力压替补上场的小将中卫,头球攻门。
张岩扑了一下,球弹在门柱内侧滚进门线。
1比2。
全场沸腾。
自由者队的看台炸成了一锅翻滚的粥,旗浪翻涌,喇叭声刺破夜空。
无数条围巾,在头顶拧成一片蓝色的漩涡。
龙腾队的场上,十一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的泥塑。
有人撑着腰大口喘气,有人把脸埋进胳膊里。
有人死死盯着脚下的草皮,仿佛那上面突然裂开了一道能藏身的缝。
第85分钟。
自由者队反击,前场三打二。
前锋拿球,横传,后点包抄的球员推射空门。
2比2。
张岩跪在球门线上,双手捂脸。
郭海站在禁区里,叉着腰,低着头,大口喘气。
他的膝盖在抖,不是怕,是跑不动了。
周宁从前场跑回来,站在中圈。
看着那片蓝色的看台在翻涌,看着对手在角旗区滑跪,看着自己的队友瘫倒在草皮上。
他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补时第3分钟。
自由者队角球,球开到前点,中卫头球后蹭,后点包抄的球员铲射破门。
3比2。
绝杀。
全场炸了。
自由者队的球员冲向角旗区,把进球的人压在身下。
郭海慢慢蹲下来,手撑着草皮,低着头。
张岩走过来,蹲在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背。
两人谁都没说话。
终场哨响。
3比2。
龙腾队被逆转。
自由者队的球员还在庆祝,龙腾队的球员低着头走向球员通道。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泣,没有人怒吼。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像锤子砸在心上。
韩松站在通道口,看着每一个走过来的球员。
有人看他一眼,有人低着头过去,有人停下来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
韩松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又直起来的树。
周宁最后一个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韩指导,对不起。”
韩松看着他,伸出手,把他被汗水浸透的头发往后捋了一下。
“有什么对不起的,胜败乃兵家常事,快回去休息吧。”
周宁的眼泪掉下来了,他低下头,快步走进通道。
客队看台上,那片橙色的球迷还没有散。
有人举着“林风早日康复”的牌子,有人穿着9号球衣,默默流泪。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唱歌,没有人挥舞旗帜。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球场,看着那个被担架抬走的9号消失的地方。
风吹过来,把那面“龙腾精神”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
……
医院急诊室,走廊里的灯管白得刺眼。
赵小雨蹲在墙角,双手捂脸,肩膀在抖。
赵明远站在她旁边,脸色铁青。
韩松靠在墙上,闭着眼,一动不动。
医生推门出来,摘下口罩。
“右脚踝外侧副韧带撕裂,距腓前韧带损伤,至少需要休战三个月。”
赵小雨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赵明远转过身,一拳砸在墙上。
韩松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什么都没说。
他们知道,这也许意味着今年球队冲击华甲成为泡影。
比赛结束当晚,林风被转院送回了杭城。
病房里,林风躺在病床上,右脚缠满了绷带,架在枕头上。
他盯着自己的脚,看了很久。
脑海里闪过前世的画面——同样的伤,同样的绷带,同样的天花板。
他闭上眼睛。
手机亮了,是刘洋的消息。
“兄弟,你安心养伤,我会让那个王八蛋付出代价的。”
林风睁开眼,回了一条。
“刘哥,别冲动。”
刘洋没回。
第二天,刘洋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条动态:
“那是个废人的动作,裁判居然只给黄牌?华夏足球的裁判都是瞎子吗?”
评论区炸了。
有人支持,有人骂,有人把沈涛铲人的视频截图发出来,配文“这不是红牌?”
足协的反应很快——对刘洋这种行为罚款五千,禁赛两场。
刘洋把处罚通知截图发到群里,只配了一个字:“值。”
林风看到,给他打了个电话。
“刘哥,没有必要……”
“有必要!”
“可你禁赛两场,我又受了伤,球队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其实,本来禁赛两场,罚点钱也没什么,只要能替你出口气。”刘洋的声音低了下去,“可你现在……是我冲动了……我不该……”
“没关系,刘哥你不用自责,我很快就能回来。”林风打断他,“三个月,一眨眼就过了。”
刘洋没说话,但林风听到电话那头有哽咽声。
“刘哥?”
“嗯。”
“你哭了?”
“谁哭了?”刘洋的声音闷闷的,“你好好养伤。球队的事,有我。”
挂了电话。
林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缠满绷带的脚上,白得刺眼。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沈涛那张脸。
窗外,魔都的天灰蒙蒙的。
他盯着那片灰,盯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
脚踝上的疼痛一阵一阵袭来,像有人在用针扎。
他咬着牙,没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