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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1章 洛阳又又又...

洛阳又又又出事了寝宫之中突然掌起了灯火。

晋帝被内侍从床榻中摇醒时,浑身还带著深重的倦意。他昨夜服食了国师进献的「长春丹」,好不容易睡了一个好觉就被打断了。

「陛下,陛下!」内侍的声音急促,「西边————西边出大事了!」

又出事了?

这....大晋到底怎么了?!

晋帝怒气上涌,赤脚奔至窗边。

他倒要看看天子脚下还能有.....这他么什么东西!

刚推开雕花木窗,一股混杂著焦糊气味的夜风扑面而来。

西边...已被烈焰燃得通红。

浓烟如墨龙般翻滚升腾,将原本皎洁的月光都遮蔽了大半。火光映照下,连宫墙上的琉璃瓦都反射出一片诡异的赤色。

当场吸了一口晚春最后的冷气,想到一个可能。

不会是有人反了吧?!

想到最近各种异常征兆,顿时心中一慌。

「来人!」晋帝转身,眼中已布满血丝,「为朕披甲!佩剑!」

宫人们慌忙动作起来。

鎏金玄甲一件件套上身躯,冰凉的金属贴紧皮肉,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推开寝宫大门。

夜风呼啸。

宫城外,隐约能听见人喊马嘶、兵器碰撞的嘈杂声。那是宿卫军正在紧急调动。

「传宿卫军统领!」晋帝站在廊下,声音冷硬如铁。

很快,一名全身甲胄的将领疾步而来,单膝跪地:「陛下,左、右卫二军已全部集结,现已布防于寝宫外围!」

晋帝点点头。

左、右卫二军是他最心腹的部队,军官皆是寒门或小世家出身,与那些盘根错节的豪门牵扯不深。有他们在,寝宫暂时安全。

「骁骑、游击二军呢?」他问。

「已按陛下先前预案,换防至宫门外,接替司隶校尉巡防全城!」

「积弩、积射二将军所部?」

「五千弓弩手已全部登上城墙,强弓硬弩皆已就位。若有叛军来攻,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晋帝心中稍定,但随即又道:「四军呢?」

宿卫军统领犹豫了一下:「四军————按陛下旨意,仍驻守四方大营,未得调令,不得进城。」

「很好。」晋帝冷冷道。

四军人数最多,但其中高级将领多与各大世家有姻亲门生之谊。平日里守卫京畿尚可,这种时候放进城来,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突然倒戈?

还是留在城外「抵御可能之敌」比较稳妥。

「传朕旨意。」晋帝望向西边那赤红的天,「召国师即刻返京!另,所有皇室供奉全部至观星台」待命!」

这一瞬间,整个洛阳都被动员了起来。

外城十二门,轰然闭合。

沉重的包铁木门在绞盘嘎吱声中重重合拢,门门落下,铁锁扣死。守门校尉手持火把,按剑立于门楼之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城外黑沉沉的旷野。任何试图靠近者,格杀勿论。

洛水穿城而过,六座水门也全部放下了粗如人臂的铁栅。水下暗桩升起,船只尽数扣押。

寿丘里更是暗流涌动。

这里是皇亲宗室、世家豪族的聚居地,深宅大院鳞次栉比。平夜里歌舞升平,此刻却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

街巷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许多身著重甲的「更夫」巡夜。

这些,都是晋帝这些年暗中布置的心腹。

一旦有任何府邸异动,任何宗室试图联络私兵、串联朝臣,即刻诛杀,不问缘由。

金墉城里,梁王是被屋外甲胄碰撞声惊醒的。

他本就睡得浅,此刻猛地坐起,只听院中脚步声急促。

连外袍都来不及披,赤脚滚下床榻,只觉得浑身冒汗,直呼吾命休矣。

司马家的皇帝,可能治国安民抵御外敌不一定在行,但对于「宫廷之变」「宗室相残」这一套,却有著刻入骨髓的认知。

知道什么叫做你死我活,知道什么叫做声名不为所累。

皇宫,宣室殿。

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三公九卿、各部尚书、核心机要大臣————数十位朝廷重臣被内侍带著禁军从各自府邸「请」了出来。

有人刚从妾室被窝里被拖起,只著中衣:有人正在商量阴谋被破门带走,眼神惶恐。

只是此时到了宫内却是无一人敢有怨言。

因为他们看见了皇帝。

晋帝仍穿著那身鎏金玄甲,佩剑悬于腰间,没有戴冠,长发披散,双目布满血丝,在跳跃的烛火下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缓缓扫视殿中群臣。目光所及,人人低头,脊背发寒。

谁都明白此时此刻,任何一丝多余的表情、任何一句不妥的言语,都可能引来雷霆之怒。

死了,也是白死。

场中最紧张的是太史令张大人,毕竟他应该是最容易死的那一个。

晚上他还对儿子说「明日就走」,觉得已是万分紧迫。

想不到啊想不到。

自己可能————连今夜都熬不过去就要先走一步了。

就在这让人室息的氛围里,第一份情报送到了。

「禀陛下!巡城司、京兆尹、城防军三方初步查验回禀,金谷园意外走水,火势凶猛,现已蔓延全园。起火原因————尚在查证。」

「意外走水」。

皇帝握著剑柄的手,指节稍稍松弛。叹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著一种近乎虚脱的释然。

不是谋逆就好。

群臣也齐齐松了口气。太史令更是闭目长吁了一口气,后背的官袍已被冷汗浸透。他这身子骨真的不能再折腾了。

随后众人心中一股被戏耍的滔天怒意,便如野火般窜起!

洛阳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帝都!是皇权中枢!是天下首善之地!

平日里,便是普通民居不慎走水,坊正里长都要担责,京兆尹衙门都要记录在案,若有伤亡更是要上达天听。

而金谷园...那是占地约四十顷的顶级园林!里面亭台楼阁何止百座?仆役婢女何止千人?

「混帐东西!」

御史中丞傅天仇第一个暴怒出声,老脸涨得通红,须发皆张:「安阳乡侯石崇,奢靡无度,僭越礼制,聚敛无厌!如今更疏于防范,致此滔天大祸,惊动圣驾,搅乱京畿!其罪当诛!」

「臣附议!」

「削爵!」

「严惩!」

「以警众人!」

骂声如潮,群情激愤。

朝堂之上只要开团必有人跟,尤其还是一个注定没机会翻身的安阳乡侯,就连贾充都没说话。

然而所有人的那口气都松早了。

就在怒骂声渐歇,众人开始思量如何处置石崇,以及善后时...

殿外,又一名传令兵疾奔而入。

「陛————陛下!」

「经初步查证————金谷园大火,非寻常走水!」

「乃————乃是————天雷击落,正中园中偏院阁楼,引发火灾!」

「雷落之时,赤紫电光撕裂长空!此非人力,实乃————实乃天降雷罚!」

死寂。

众人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眼神从愤怒转为茫然,再从茫然转为————惊恐。

雷罚?

这意味著什么?

「天道无常,唯德是辅。天垂象,见吉凶。

「刑罚妄加,群阴不附,则阳气胜,故致火灾。」

「上下失和,政令苛暴,则天降灾异以示警。」

难不成金谷园————藏污纳垢已经到了老天爷都看不下去的地步!

如此也就罢了,可麻烦就在金谷园是坐落在洛阳的。

洛阳是什么地方?

是天子脚下,王气汇聚之地!

「天降雷火于帝京,是否寓意朝纲有失,君王失德?」

「金谷之秽,仅是一园乎?洛阳之秽,仅此一处乎?」

大家都是有文化的人,脑子里瞬间过了不知多少该想不该想的东西。

晋帝握剑的手都在颤抖。

他妈的。

朕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你们不知道吗?!

每日如履薄冰,强撑著一口气,维系著这摇摇欲坠的江山。

可你们呢?!

你们这些蠹虫!这些硕鼠!奢靡无度也就罢了,结党营私也就罢了,贪赃枉法也就罢了....

然而,命运似乎觉得这一夜给予这位帝王的「惊喜」还不够多。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寂中,殿门外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窸窣声。

一名站在殿门附近的内侍下意识地抬头,望向殿外被火光映红的夜空。眼睛骤然睁大,嘴唇哆嗦起来,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颤巍巍地伸出手指,指向门外。

众人顺著他的手指望去。

只见原本只是零星飘落的白色絮状物,此刻已变得绵密如织。

鹅毛般的雪片,在宫灯与远处火光的映照下,泛著奇异的光泽,无声无息地覆盖著殿前的汉白玉广场,覆盖著朱红的宫墙,覆盖著盔甲染霜的禁军肩头。

洛阳,下雪了。

不是零星小雪,而是暮春时节,前所未有的一场大雪。

殿内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冷,太冷了。

晋帝大步走到殿门边,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冰凉瞬间在手心化开,那寒意却直透心底。

「现在————是几月?」他问,声音干涩。

「回陛下,」一名老太监颤声回答,「已是————暮春。」

暮春。

草长莺飞,桃李争妍的时节。

洛阳地处中原,气候温和,此时早已回暖,人们早已换上春衫。

即便偶有倒春寒,也不过是微霜冷雨,何曾有过—何曾有过这样铺天盖地宛若严冬的鹅毛大雪?!

「天人感应————」

「春行冬令,则雪霜不时,必有冤滞。」

「时令反常,寒雪降于阳月,主阴气盛,贤人隐,政教失,天下将有兵革大丧。」

「雪者,阴之凝也,春雪者,冤气凝而不散,主国有大狱,或有奇冤难雪。」

上一次中原腹地出现如此反常的「暮春大雪」,史书记载依稀要追溯到————

东汉末年,桓灵之世,黄巾将起之时。

难道————

难道这勉强维持的「海晏河清」的脆弱假象,终于————要维持不住了吗?

晋帝感到一阵眩晕,喉头一甜,扶住冰冷的门框,指节用力到发白。

他读过史书,深知「天象示警」在朝野间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白天到来后,这洛阳城会变成什么样子?

市井坊间,流言将以雪片十倍百倍的速度汇聚。那些潜藏在暗处一直等待时机的势力会蜂拥而至,借题发挥。

还有————白莲教那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妖人,会放过这样绝佳的「天赐良机」

吗?

大晋的江山,从今年开春以来就乱的不得了,早已显露出乱世将起的颓势。

如今,一夜之间,天火焚园,春雪降灾。

这不是雪上加霜?

「有劳国师,亲赴金谷园火场一趟。」

普渡慈航低垂的眼帘下,眸光微微一闪,它也有些麻啊。

能在洛阳城这人道气运最为鼎盛的核心之地,搞出天雷击顶这种大场面的——

——绝非凡俗手段。

然而皇命难违。更何况身为大晋国师,享皇室供奉,受人道气运庇护,还是有那么几分底气的。

当普渡慈航抵达金谷园时,这场诡异的大雪已近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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