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味着,这个孩子没能度过危险期的。
之前的抢救,就只是人力物力财力的表现。
若是寻常孩子,大抵手术台下来,就走了。
温婳微微踉跄了一下。
傅时深在她的身后站着。
大手托住了温婳的腰肢,避免她摔下去。
温婳没拒绝。
但也很快就和傅时深拉开距离。
这是一种无声的抗议。
傅时深当然也觉察到了,他不痛快,但在这个时候倒是没说什么。
温婳很认真的看向医生,态度是坚持的。
“我想去看看她。”温婳说的直接。
这一次医生没拦着:“我让护士给你做消毒。”
温婳颔首示意。
她朝着护士走去,每一步都走的很坚定。
护士动作很快,立刻给温婳和傅时深做了消毒。
两人安静的朝着nicu里面走去。
他们彼此都很清楚,岁岁能活着的时间很短很短了。
在这种情况下,温婳是岁岁的生母。
若是连自己的母亲都不能见到孩子,那就真的太离谱了。
任谁大抵都不能接受这种事情。
温婳在进入nicu后,很快就看见了岁岁。
她心心念念的孩子。
但现在的情况却比之前恶化了很多。
伤口是被巨大的纱布包着,她看不见。
但可以想的到这个纱布下的伤口,是多触目惊心。
而她的身上,已经没有地方可以扎针了。
根本承受不起这样的治疗和折磨。
更不用说,之前岁岁还经历了一场那么大的手术。
能坚持到现在,其实已经是奇迹了。
温婳就在看着,她没哭。
护士在一旁站着,也不敢说话。
边上的仪器,指针条线都在上上下下浮动,看的人胆战心惊。
医生和护士其实都有些紧张的看着温婳。
怕温婳的情绪崩了。
结果温婳只是很冷静的问着医生。
“是不是已经完全没有任何希望了。”她问的直接。
医生不敢回应,还是看向了傅时深。
傅时深也没说话。
众人的反应都已经明白的告诉了温婳最终的结果。
温婳低头安静了很久。
而后她很淡很淡的笑出声。
这样的笑声显得悲凉。
反倒是让医生和护士有些不明就里。
就连傅时深都冷静的看向温婳,是想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
许久,温婳抬头,再看着医生的时候,已经越发的平静了。
“那就放弃吧。”温婳淡淡把话说完,“我身为孩子的母亲,我有权利放弃治疗。”
这话说出口,医生愣怔了。
就连傅时深都意外了。
傅时深以为,温婳对这个孩子的执拗,不到最后一刻是不会放弃的。
结果,第一个说出放弃的人,竟然是温婳。
所以很难不意外。
但每个人都知道,温婳说出这句话,是用了多大的决心。
而大家更清楚的是,这个孩子其实已经穷途末路了。
现在治疗,都是无用功。
只会给孩子带来更大的痛苦。
只是孩子太小了,根本不会说话和表达。
是被动承受所有的痛苦。
“你想好了?”傅时深低头,许久才开口问着温婳。
温婳很平静:“不然呢?她继续被折磨,苟延残喘?她很痛苦,你看不出来吗?”
傅时深当然知道。
温婳的话,他反驳不上来。
医生是在等傅时深的命令。
傅时深在温婳的话里,点点头。
他看向医生:“按照她的意思做。”
医生不敢迟疑,转身让护士把放弃同意书给了温婳。
放弃和继续治疗,还有病危通知书都需要直系亲属签字。
之前签字的都是傅时深。
但每一次都是病危通知书和继续治疗。
而这一次递到温婳面前的是放弃治疗。
这意味着,这个孩子下一次抢救,就不会继续了。
而他们医生和护士都很清楚。
这个孩子随时随地都在面临抢救。
温婳看着上面冰冷的方块字。
每一个字都在告诉温婳。
只要签字,这个孩子就再没任何希望了。
温婳不想,但是她已经无路可走了。
她低头,一笔一划在同意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每一笔都是在折磨自己,在自己的心口狠狠的划了一刀子。
压着温婳完全喘不过气。
一直到她把自己的名字写完。
她才看向了医生:“我想抱抱她。”
“好。”医生当然不会拒绝。
现在所有的仪器都是在抢救。
所以温婳签字了,这些仪器也没必要了。
只是增加孩子的负担。
没了这些仪器,只留一个简单的呼吸机,反而更舒服。
护士把孩子抱给了温婳。
温婳抱着岁岁的时候,比起第一次已经熟稔了很多。
岁岁依旧是贴在温婳的胸口。
温热的小身体,还可以感觉到极为微弱的呼吸。
在碰触到温婳的时候,她好似在努力的朝着温婳的方向靠近。
大抵也知道,这是自己的妈妈。
周围安静的只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机器的运转都已经停靠下来了。
医生和护士低着头,没敢说话。
傅时深就在温婳的边上站着,也始终没开口。
温婳很冷静。
她的手轻轻的拍着岁岁。
但是她知道,自己全程都在隐忍情绪。
她的情绪,随时随地会爆发。
只是被强压了下来,不让自己崩溃而已。
甚至温婳的眼眶很红,红的吓人。
她才更换完角膜,她不能哭。
这些细节,傅时深都注意到了。
但在这样的情况下,傅时深也不知道说什么。
他只能在边上陪着。
好几次医生要走上前,但是都被傅时深拦住了。
温婳很安静的抱着。
不知道抱了多久。
久到温婳已经开始觉察不到岁岁的心跳和呼吸了。
她有些慌。
但更多的是冷静。
“温婳,够了,给医生。”傅时深这才开口。
温婳被动的抬头看向傅时深。
“她走了。”傅时深说的残忍,但全都是事实。
温婳也知道,她没说话,很安静很安静。
母女连心。
她知道岁岁坚持不住了。
但是温婳想送岁岁走。
最起码在自己怀中走了,温婳能觉得心里舒服点。
就算这件事,这辈子都是温婳迈不过去的阴影。
她也能接受。
温婳的手还在抱着岁岁,整个人看起来变成机械而麻木。
“温婳,岁岁走了。”傅时深再一次的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