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让他当圣人
“君王的视角？”
朱标愣住了。
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他或许会觉得是故弄玄虚，但从朱橚口中说出，他不得不重视。
“五弟，请赐教。”
“大哥，君王的视角，核心就是利益。”
朱橚缓缓说道：“这里的利益，分公和私。”
“于公，蓝玉是常遇春将军的妻弟，是太子妃的舅舅，是绝对站在你这边的人。”
“你可以放心重用他。”
“杀了他，你不仅会跟太子妃产生间隙，还会失去一个能掌控兵权的左膀右臂。”
“父皇若是真想杀他，怎么会把这事交给你处理？”
“他是把蓝玉当成家底留给你啊！”
“除了开国功臣，蓝玉几乎是大明最强的将领之一。”
“日后他能接过徐达岳父的大旗，为大明开疆扩土。”
“于私，蓝玉私德有亏，但君王岂能因私德而损国家利益？”
朱橚强调道：“大哥的仁厚，弟弟佩服。”
“但仁厚不等于妇人之仁，若不能以国家利益为重，跟昏君又有何异？”
朱标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他一直想着如何立威，如何让百姓和群臣信服，从未想过国家利益。
朱元璋曾说他若是能像老五一样不要脸就好了。
如今想来，名声和礼数，确实不如国家利益重要。
为了一个北元王妃，杀了大明未来的大将，这难道不是沽名钓誉？
“老五，大哥欠你一个人情。”
朱标轻声说道。
徐妙云和常氏都听得清清楚楚，常氏脸上露出激动之色，偷偷看向朱橚，眼里只有感激。
没过多久，蓝玉被押了进来，朱棣办事效率极高。
“罪臣蓝玉，参见太子殿下！”
蓝玉跪在地上，神色萎靡。
朱标起身走出大殿，外面很快传来噼里啪啦的抽打声。
虽然常氏心疼，但没有再求情。
她知道，这是朱标消气的表现，蓝玉的性命算是保住了。
对着朱橚行礼后，她转身回宫。
“这位太子妃，倒是个识大体的人，以后会是个好皇后。”
徐妙云说道。
“如果她能当上皇后就好了。”
朱橚叹息一声，常氏红颜薄命的命运，他比谁都清楚。
“对了殿下，”
徐妙云像是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支玉簪，道：“海别公主送我的，说是以后进宫彼此有个照应。”
“奴才本不想收，但她放下就走，奴才没机会还回去。”
“这簪子太过贵重，奴才不敢留，请殿下处置。”
朱橚接过玉簪，仔细打量起来。
这支簪子纯金打造，上面还镶嵌着细碎的宝石，价值不菲。
换算成白银，至少也有百两之多，堪比刘伯温一年的俸禄。
一个小太监，哪里敢收下如此贵重的礼物？
朱橚拿着簪子，手指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质感，心里越发肯定，海别绝对有问题。
她要入宫软禁，本就翻不起什么浪花，为何要特意拉拢徐通？
徐通虽然是锦衣卫副统领，但等朱棣接手后，这个职位迟早会被撤掉。
一个即将失势的奴才，到底有什么利用价值？
“既然是别人赏赐的，你就收着吧。”
朱橚把簪子递回给徐妙云，道：“想不通就别想了，一个簪子而已，犯不上费脑子。”
话音刚落，他突然伸手，一把将徐妙云拉进怀里，眼神戏谑打量着她。
徐妙云浑身一僵，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身份暴露了？
“徐通，仔细一看，你长得还挺俊俏。”
朱橚若有所思：“哦，本王明白了！”
“海别公主知道自己要在宫里待一辈子，八成是把你当成潜在的对食了！”
“嗯，一定是这样！”
徐妙云又气又笑，这个夫君的脑回路，真是天马行空。
这种荒唐的念头，也只有他能想出来。
“不过也没关系。”
朱橚拍了拍她的肩膀，一本正经的鼓励，道：“你好好练化骨绵掌，等练到大成，练出大雕，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本王对你，可是寄予厚望！”
说完，他转身就跑，直奔前院看热闹去了。
徐妙云站在原地，气得直跺脚：“要是真练出那东西，第一个就收拾你！”
这个夫君，实在太不正经了。
她把簪子收好，对海别的好感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鄙夷，快步跟了上去。
前院的空地上，朱标正拿着鞭子，狠狠抽打蓝玉。
蓝玉趴在地上，低眉顺眼，一声不吭地挨着打。
周围的人都低着头，没人敢求情。
朱标一边打，一边厉声谩骂，发泄着心中的怒火。
直到蓝玉被打得昏迷过去，一名太监才匆匆赶来，高声喊道：“皇上口谕！”
所有人跪倒在地，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赐太子青霉素十剂，钦此！”
朱标握着鞭子的手一顿，脸色变幻不定，转头看向朱橚。
父皇的心思，果然被老五猜中了！
从始至终，父皇就没打算杀蓝玉。
让他处理蓝玉，根本就是一场考验。
考验他是否能以国家利益为重，是否具备君王该有的素质。
一个个问号在脑海中盘旋，朱标暗自庆幸。
幸好有老五提醒，否则他今天若是真杀了蓝玉，恐怕就过不了父皇这一关了。
……
武英殿内，朱元璋收到东宫的消息，忍不住哈哈大笑。
“老五这逆子，还真是个活宝。”
“老大什么都好，就是太容易被读书人那套道理忽悠，缺了点不要脸的劲。”
“老五今天这番敲打，算是把他点醒了。”
他对朱标十分满意，唯一的不足，就是有时候太过理想化。
朱橚今天的话，正好能让他警醒。
真心劝解兄长，兄长也能虚心接受，还顺手保下了蓝玉，可见朱橚毫无私心。
经过这件事，朱标对朱橚那点微妙的小心思，想必也烟消云散了。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朱元璋怎能不高兴？
“老五卸任锦衣卫后，绝对不能让他闲着。”
朱元璋暗自猜想：“以他的性子，没人鞭策，肯定立马摆烂。”
可他又舍不得让这逆子回到以前混日子的状态，该怎么用他才好？
朱元璋犹豫片刻，心里渐渐有了答案。
朱标之前那点小心思，让他有所警觉。
朱橚太过优秀，难免招人嫉妒。
而朱橚自己也一直在刻意压制锋芒，大智若愚。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看得通透，才如此韬光养晦。
哪怕是仁厚的朱标，都难免生出芥蒂，更别说其他人了。
“生在帝王家，确实难啊。”
朱元璋轻叹一声：“既然他想当圣人，那就让他当吧。”
朱橚在杏林的医圣之名，早就无人质疑，萧九贤都对他行弟子之礼。
但民间认可终究是民间的，只有官方盖棺定论，才是真正的圣人。
“番薯该成熟了吧？”
朱元璋目光深远，心里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