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朱高炽、朱高煦等人急得团团转:
“父皇!快选啊!那可是十年寿命!”
朱棣沉默了很久。
久到天幕上的字开始闪烁,仿佛在催促。
然后,他开口了:
“朕选二。”
“陛下!!”太监扑通跪地,“十年寿命啊!您……您……”
朱棣低头看他,嘴角竟有一丝笑意:“朕这一辈子,都在打仗,都在证明,都在赶路。朕累了。”
他抬头望向天幕:“朕想去看看父皇。哪怕一个时辰。”
话音刚落,天幕金光大盛,将他的身影笼罩。
万朝瞩目之下,永乐大帝朱棣,消失在光芒之中。
大唐,贞观年间,太极殿。
李世民看着朱棣消失在金光中,眼眶微红。
“他选了去见父亲。”他喃喃道。
长孙皇后轻声说:“二郎,你若是他,也会这么选吧?”
李世民苦笑:“朕不知道。但朕……羡慕他。”
大明,洪武年间,南京,奉天殿前。
朱元璋看着天幕上那行字,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老四……要来咱这儿?”
马皇后站在他身边,眼眶微红:“重八,你紧张了?”
“咱紧张什么?”朱元璋梗着脖子,“他是咱儿子!咱……咱有什么好紧张的!”
可他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他想起天幕上那些画面——那个跪在雪地里的少年,那个在边关舔舐伤口的皇子,那个永远等不到父亲夸一句的老四。
他欠他太多了。
“秀英,”他忽然转头,“咱现在的样子……还行吗?”
马皇后一愣,随即笑了:“行,怎么不行?你是他爹,什么样他都得认。”
朱元璋点点头,又摇摇头,整理着自己的衣袍,嘴里嘟囔着:
“咱得让他看看,咱还硬朗着……咱还没老……”
旁边,年轻的朱标也站在那里,神色复杂。
他知道天幕上那个朱棣,是他的四弟。也知道那个朱棣,后来……造了反,夺了儿子的皇位。
可看了天幕,他又恨不起来。
那个在边关受苦的四弟,那个永远被忽视的四弟,那个用一生证明自己的四弟……
“父皇,”他轻声说,“四弟来了,儿臣……该说什么?”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然后说:“什么都别说。先看着。”
金光散去。
一个身穿龙袍、鬓角微霜的中年男子,站在奉天殿前的汉白玉台阶上。
是朱棣。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熟悉的殿宇,熟悉的宫墙,还有……那个站在殿前、同样望着他的老人。
朱元璋。
父子对视。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万朝屏息。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永乐大帝与洪武大帝,隔着二十多年的生死,终于相见。
春秋战国,稷下学宫。
子路瞪大眼睛:“老师!他们真的见面了!”
孔子抚须长叹:“父子天性,血浓于水。此情此景,令人动容。”
子贡问:“老师,若是您,会说什么?”
孔子想了想:“我会说——你受苦了。”
大唐,贞观年间,太极殿。
李世民看着天幕,眼眶泛红。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李渊,想起玄武门之后,那个被软禁在太极宫的老人。
“父皇……”他轻声唤道,声音沙哑。
长孙皇后轻轻握住他的手。
大明,洪武朝,奉天殿前。
朱棣缓缓跪下,声音沙哑:
“儿臣朱棣,叩见父皇。”
他的额头抵在冰凉的汉白玉上,肩膀微微颤抖。
朱元璋站在那里,看着他。
看着这个被他派去边关、被他当成刀使、最后却造了反的儿子。
看着这个用一生证明自己、死在了征途上的儿子。
“老四。”
他的声音,也沙哑了。
“起来。”
朱棣抬起头,眼眶泛红。
朱元璋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然后,弯下腰,亲自把他扶起来。
“起来。”他又说了一遍,声音低低的,“让咱好好看看你。”
朱棣站起身。父子相对而立。
朱元璋的一众子女们看到这一幕也是红了眼眶。
大明,永乐朝。
当朱棣和朱元璋二者一同出现在天幕上时,永乐朝的文武百官每个人都直打哆嗦,一些胆子小的看到朱元璋时,直接两眼一黑,晕倒在地,不省人事。
看着天幕上的朱元璋,大臣感觉死去的回忆正在攻击他们!
仿佛洪武四大案就在昨日,那种上朝如上路的日子回来了。
“真是皇爷爷啊。”
朱高炽、朱高煦等人看着天幕上的二人,内心担忧。毕竟他们真怕皇爷爷怪罪父皇。
朱元璋看着他鬓角的白发,看着他脸上的风霜痕迹,看着他眼里的疲惫。
“老了。”他忽然说,“你也老了。”
朱棣笑了,笑容里带着泪:“父皇,儿臣……儿臣已经六十多了。”
朱元璋一愣,然后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也红了。
“六十多……”他喃喃,“咱活了七十一。你比咱少活了十年。”
朱棣摇头:“儿臣这辈子,够了。”
“够什么够!”朱元璋瞪眼,“你打了那么多仗,下了那么多次西洋,修了那么大一部书,你够什么?”
朱棣一怔。
朱元璋继续说:“咱都看见了。五征漠北,七下西洋,迁都北京,修永乐大典……你比咱强。”
“咱打了一辈子仗,也就打了个天下。你打的,是咱想都不敢想的天下。”
朱棣的眼眶再次泛红:“父皇……”
“别说话。”朱元璋抬手制止他,“让咱把话说完。”
他深吸一口气,望着这个儿子,一字一句地说:
“老四,咱欠你。咱把你扔到凤阳,扔到北平,让你受苦。咱眼里只有标儿,没好好看过你。咱……咱不是个好爹。”
朱棣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可咱今天想跟你说,”朱元璋的声音颤抖起来,“你是咱的骄傲。咱老朱家,最有出息的儿子,是你。”
泪水,从朱棣脸上滑落。
他等这句话,等了四十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