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珩下意识看向柳老爷子，对视一眼后又迅速收回。
他眼中略过一丝不忍，在暖暖面前蹲了下来，缓缓摇头：“暖暖，你的药，能保住她片刻，让她多撑一会儿，多说些话，但她服下的是极其霸道的毒药……”
萧云珩没直说，但大家都听得明白。
人，没能救回来。
暖暖眼中的光一下子黯淡了下去。
她小嘴一瘪，上前一步扑进萧云珩怀里，却也死死忍住，没哭出声。
一旁的柳芽儿却紧紧抱着爷爷的大腿，呜呜地哭了起来。
萧云舒是个急性子，瞧见大家一晚上都在为这件事惴惴不安，尤其是柳爷爷和柳芽儿那副样子，实在让人看了心里难过。
她干脆开口催促：“大哥，到底怎么回事，你快说吧！大家都急死了。”
萧云珩点点头，沉声道：“此人，并非真正的柳韵柳姑娘。”
一句话，可谓是石破天惊。
柳芽儿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猛地抬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萧云珩，又缓缓看向爷爷。
柳爷爷却痛苦地闭上了眼。
萧云珩语气沉痛：“真正的柳姑娘，当日的确是上山采药受伤，后来被风云会的人所救，那些人救她，自然也并非出自善心，而是看中她自小接触药材，想要以她试药。”
“可谁曾想柳姑娘对离魂枯反应极大，既不像城中百姓那般直接昏睡不起，也不像曾铭那般受其控制，服下药两日后，她竟……毒发身亡了。”
柳老爷子终于呜咽出声。
萧云珩继续道：“可风云会却不肯放过这次机会，他们为了长期潜伏在抚南城，便挑选了一名身形与柳姑娘相似的死士，为其易容。”
“这假柳韵，也颇通医理，故而暖暖将其从那院子里救出后，她便作为风云会的内应，顺理成章留在了回春堂。”
魏青菡听着，只觉得一股寒气布满周身。
暖暖竟救了个风云会的逆贼？
若那时他们在那院子里动手，她的暖暖，还能平安回来吗？
她下意识抱紧怀里的女儿，轻轻摸了摸她的脖颈，心有余悸：“那……既然她已经成功潜伏了这些时日，又为何忽然要在今日对暖暖动手？”
今日在回春堂中，让暖暖进入库房帮忙，的确是柳韵的借口。
暖暖进入的瞬间，她便将手伸向暖暖的脖颈。
好在有小紫护体，柳韵方要用力便被弹开，不仅重重摔在地上，甚至内力瞬间紊乱。
这一个转瞬间，扶风、逐月二人已追了进来。
她见事情败露，知晓逃生无望，便立刻服毒，意图自尽。
未曾想暖暖竟对这个凶手出手相助，这才让穆川他们有机会问出真相。
萧云珩听到魏青菡的问话，心疼地看了看暖暖，侧头看向穆川。
穆川上前一步：“回世子妃，那死士交代，近日城中大力清缴风云会余党，她接到了指令，让她挟持县主为人质，意图要挟世子放人。”
“可平日里县主身边都是护卫，她无法下手，思来想去，她便在施药时故意藏起一筐防风，想寻找时机。”
厅中陷入沉默。
良久，仿佛泥塑般的柳老爷子忽然长长叹了口气：“这件事……怪我。”
他弯腰将腿边的柳芽儿扶起，慢慢起身走到暖暖面前，停下。
“其实，我早就察觉到了，”柳老爷子眼中满是哀戚，“她回来之后，虽然以自己失忆为借口，但韵儿是我的女儿，是我一手带大的，她换了个芯，我又怎么可能不知？”
说着，他泪水扑簌簌落下。
“可我不敢问、不敢戳破啊！万一我的韵儿还活着，我这样一问，打草惊蛇，他们痛下杀手，我不敢赌啊！”
“可现在想来，是我糊涂，是我蠢笨！或许他们已察觉到了什么，觉得不安，这才把注意打到暖暖身上！”
说到这里，他竟对着暖暖直挺挺跪了下去。
“暖暖，是柳爷爷对不住你，我若早些同世子说明此人身份，你也不必受今日惊吓。”
“柳爷爷！”
“柳老先生！”
“爷爷！”
众人惊呼。
暖暖忙从魏青菡怀里挣扎出来，想去拉柳爷爷，却又拉不动。
她只能红着眼眶蹲下来，抱住柳爷爷的脖子：“柳爷爷，不是柳爷爷的错。”
“是坏人太坏了，他们害了柳姑姑，也骗了柳爷爷和芽儿姐姐，他们坏！坏死了！”
小丫头边说边哽咽，又伸出小手去擦柳老爷子的眼泪：“柳爷爷，了悟爷爷说过，逝者已矣，柳姑姑一定希望柳爷爷和芽儿姐姐快快乐乐的，好好活下去的。”
柳老爷子木然地看着暖暖，终于忍不住，抱着她失声痛哭起来。
柳芽儿也扑过来，抱住爷爷，放声大哭。
其余众人瞧着这情形，也跟着抹泪。
许久，柳老爷子渐渐平复了情绪，看着周围人关切的眼神，点了点头：“大家放心，为了芽儿，为了韵儿，老夫定会好好活下去，开开心心地活下去。”
说最后这句话时，他看向暖暖，破涕为笑。
这一夜，将军府的灯火亮到天明。
……
施药仍在继续，百姓们依旧大排场龙，大家也依旧在各自的位置上忙碌着。
只是施药棚的气氛，却比前几日沉闷了许多。
暖暖也跟着师父出诊，只是在看诊时，她时不时就会望着回春堂的方向出神。
芽儿姐姐和柳爷爷已经两天没出现了。
因着担心柳老爷子的状况，第三日，魏青菡实在按捺不住，特意命琥珀往回春堂去了一趟。
一来送些药材和吃食，二来也看看柳老爷子的境况。
不过半个时辰，琥珀匆匆返回，面带忧色地在魏青菡耳边耳语几句。
魏青菡听完，更是眉心紧蹙。
“娘亲，”暖暖一双清澈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娘亲，小心追问，“是柳爷爷有消息了吗？柳爷爷和芽儿姐姐……好不好？”
她心中不安。
看琥珀姐姐的模样，她猜测，柳爷爷并不好。
魏青菡看着女儿满脸的关切，蹲下身子，将她搂入怀中，放柔了声音：“暖暖，琥珀姐姐说，柳爷爷他……病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