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锈钢输液架砸在朱科长后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朱科长整个人趴在地上,脸直接磕在瓷砖上,门牙嗑出血来。
他翻过身,满脸惊恐地往后缩。
“你疯了!”
朱嫂子哪里听得进去。她双手举着输液架,照着朱科长的腿上又是一下。
“我疯了?老娘今天不疯,还等着过年?”
啪……
输液架上的挂钩甩到朱科长胳膊上,生生划出一道血口子。
“你个没良心的狗东西!咱闺女还在病房里躺着呢!你倒好,爬也要爬过来看那个骚货!”
“她流产了你哭天抢地的,闺女中毒发高烧你问都没问一声!”
朱嫂子越骂越狠,手上也越来越不留劲。
走廊里原本乱成一锅粥的场面,这一下全安静了。
二十多号中毒家属愣在原地,打到一半的拳头都悬在半空。
所有人的脑子同时转起来。
朱科长,白渺渺,流产。
一个家属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小声嘀咕了一句。
“不是,那女人的孩子,到底是谁的种。”
这句话声音不大,但走廊里太安静了,安静的连针掉在地上都听的见。
所有人看向地上躺着的顾远航。
又转头看向被朱嫂子追着打的朱科长。
来回看了三遍。
有个大妈率先反应过来,嘴巴张大。
“我的个乖乖,这是。”
“搞破鞋。”
旁边一个小伙子脱口而出。
走廊瞬间炸了。
“我说呢,那个姓顾的不是不行嘛,那孩子咋来的。”
“可不是嘛,之前就听说他们家媳妇刚结婚就怀了孕,我当时还纳闷呢。”
“这可是现成的证据啊,人家朱科长比亲爹都着急。”
议论声此起彼伏。
顾远航趴在瓷砖地面上,浑身的伤口往外渗血。
他刚才挨了二十多人的群殴,脸肿的变形,眼眶青紫,鼻血糊了半张脸。
但这些伤,比不上耳朵里灌进来的那些话。
别人的种。
每个字都刺耳。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嗓子里有血腥味。
什么都说不出来。
妇产科门口。
朱科长被朱嫂子打翻在地,输液架砸在膝盖上,疼的他满地打滚。
“冤枉,我跟她没关系。”
“没关系。”
朱嫂子一脚踩在他手背上,碾了碾。
朱科长惨叫出声。
“没关系你往这儿跑什么,你那个狗腿还没治利索呢,跑的极快。”
“当我瞎是不是。”
朱嫂子弯腰揪住朱科长的衣领,把他的脑袋提起来又按回地上。
咚。
后脑勺撞在地上,闷响。
张桂芬这时候回过神来。
她浑身是土,头发散了一半,刚才被家属按在地上扇了十几个耳光,两腮肿的老高。
但她顾不上疼了。
老顾家的名声要完了。
她连滚带爬的冲到朱嫂子跟前,去抢输液架。
“你血口喷人,我家渺渺是清白人,那孩子就是我远航的种。”
“你在这儿给我儿媳妇泼脏水,你不要脸我们老顾家还要脸呢!”
张桂芬嗓门扯得极高,唾沫星子喷了朱嫂子一脸。
朱嫂子愣了半秒。
下一刻,一巴掌扇过去。
啪……
张桂芬脑袋歪到一边,整个人原地转了小半圈,踉跄两步差点摔倒。
朱嫂子常年在家洗衣做饭抱娃,加上身材本来就壮硕,两条胳膊比一般男人还粗。这一巴掌抡圆了打,张桂芬耳朵“嗡”了一声,眼前直冒金星。
“要脸?你们老顾家的脸早就丢到裤裆里去了!”
朱嫂子顺手抄起地上的拖把杆,横在身前挡住张桂芬。
张桂芬被打急了眼,豁出命去抓朱嫂子的头发。
两个中年妇女瞬间扭在一起。
你扯我衣领,我抓你脑袋。
张桂芬的棉袄被撕开一个口子,里面的棉花露出来。朱嫂子的发卡飞出去,头发披散下来,嘴角被张桂芬挠破了皮。
两人在走廊上连摔带滚,撞翻了两把铁椅子,踢倒了一个痰盂。
污水和痰液洒了一地。
旁边围观的人没一个上去拉架的。都伸着脖子看热闹。
“哎哟,这比唱戏还精彩。”
“可不,这顶绿帽子搁全市都算头一份了。”
朱嫂子到底年轻几岁,体力占优。
她一脚踹在张桂芬小腿上,张桂芬“哎哟”一声跪倒。
朱嫂子喘着粗气,挣脱出来,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妇产科病房。
“姓白的!你给我出来!”
病房里传出白渺渺虚弱的尖叫。
“别过来……别过来……”
护士在里面拼命拦。
张桂芬满脸是血地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自己,先扑到了顾远航跟前。
她一把揪住儿子的衣领,指甲掐进肉里,眼珠子血红。
“远航!”
“你跟我说句实话!”
“那个贱人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
顾远航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脸上的血和泪混在一起,淌进领口。
“说话啊!”张桂芬疯了般摇晃他的身子。
“你要是被人戴了绿帽子,我就活活掐死那个骚货!”
顾远航满脸死灰,嘴角歪了歪,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整条走廊吵得天翻地覆。朱嫂子在妇产科里摔盆砸碗,白渺渺的惨叫声穿墙而出,张桂芬瘫在地上嚎啕大哭,中毒家属们有的继续骂顾远航,有的围在一起兴致勃勃地复盘绿帽始末。
霍沉舟懒得再看一眼。
这种烂事,脏他眼睛。
他侧过身,宽厚的肩膀挡住走廊里乱飞的杂物,低头看了一眼苏星瓷。
“走,回家。”
苏星瓷点了点头。
她今晚连着给七八个孩子施针退烧,手腕酸得抬不起来,后背的汗早就把里衣湿透了。
两人转过身,往走廊出口走。
可还没走两步呢,苏星瓷只感觉脚下一软。
她眼前的灯光突然变得刺眼,白花花的一片,耳朵里的声音忽然远了。
这些天赶火车、蹲车间、熬夜踩缝纫机、凌晨摆摊收摊、白天应付白渺渺闹事、晚上又连轴施针……所有积攒的疲惫和透支在这一刻同时涌上来。
她膝盖一弯,整个人往地上栽下。
霍沉舟右手还扶在她肩膀上。
掌心下的身体突然失去力气,他心头一紧。
“媳妇儿。”
人到了她身前,手臂横过去,稳稳兜住她往下坠的身子,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没让她磕到。
苏星瓷的脸白的没有一点血色,眼皮合上,睫毛微微颤了两下,却没睁开。
霍沉舟把她打横抱起来。
他一米八几的个头,常年训练的臂力,抱着一百来斤的人很轻松。
但他的手在抖。
从指尖到肩头,细微的抖。
“让开。”
霍沉舟一脚踹开挡在走廊中间的椅子,朝急诊方向冲过去,军靴踩在瓷砖上咚咚作响。
“医生。”
他的声音哑了。
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变了调,带着慌乱。
“医生,快来人。”
走廊那头,老赵主任刚处理完病历,听见这一嗓子,抬头一看,霍沉舟抱着个人跑过来,脸色铁青。
老赵主任赶紧迎上去。
“怎么了。”
“我媳妇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