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士们!”
朱敛站在寒风中,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年轻而粗糙的脸庞。
“这几天,辛苦大家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虚头巴脑的官腔。
这一句话,就让下面的士兵们心头一热。
“朕知道,你们当中有很多人,家里揭不开锅,甚至连棉衣都穿不上。你们来当兵,就是为了吃口饱饭,为了养活爹娘!”
“朝廷欠你们的,朕都知道!”
朱敛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清晰地传进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之前朕说过,只要你们跟着朕好好干,朕绝不亏待你们!”
说到这里,朱敛猛地转身,走到那排大车前。
锵!
绣春刀出鞘,寒光一闪。
嘶啦——!
覆盖在大车上的油布被一刀划开。
紧接着,朱敛抓起车上的木箱盖子,用力掀开。
哗啦!
一箱箱白花花的银子,就这样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火光之下。
那银白色的光芒,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如此耀眼,如此迷人,甚至比天上的星辰还要璀璨。
咕咚。
校场上响起了整齐划一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那不是几十两,不是几百两,而是整整几十车!
对于这些一辈子可能都没见过十两银子的苦哈哈大兵来说,这简直就是金山银山!
“看清楚了吗?”
朱敛抓起一把银锭,高高举起,然后松开手。
叮叮当当……
银锭落在箱子里,发出清脆悦耳的撞击声,这是世上最美妙的乐章。
“这都是给你们的!”
朱敛大声吼道:
“朕不信那些文官,朕也不经那层层盘剥的手续!今天,朕亲自给你们发饷!”
“之前承诺的安家费,加上这几天的辛苦费,每人先领十两!”
“以后!只要你们跟着朕建功立业,朕还会给你们更多!”
轰!
整个大营瞬间炸锅了。
所有的士兵都红了眼睛,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在这个命如草芥的年代,在这个当兵不如做贼的世道,居然有皇帝亲自给他们发钱,而且还是这么厚赏!
“万岁!”
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声。
紧接着,如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响彻云霄。
“万岁!万岁!万岁!”
十余万将士,疯狂地举起手中的兵器,声嘶力竭地怒吼着。
那声音中,不再是敷衍,不再是麻木,而是一种愿意为之赴死的狂热!
站在台下的赵率教、满桂等人,看着台上那个被士兵们视若神明的身影,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们带了一辈子兵,从没见过士气如此高涨的时刻。
这哪里是发饷,这分明是在铸造一支虎狼之师的军魂!
朱敛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激动的脸,心中也是豪情万丈。
有了钱,有了兵。
这大明的江山,老子还真就不信救不回来!
雪花如鹅毛般坠落。
然而,此时大营内的将士们,却是无半点寒意,取而代之的是冲天的酒气和喧嚣的划拳声。
成排的酒坛被拍开泥封,琥珀色的酒液在粗瓷大碗里晃荡,映照着跳动的火光。
朱敛并没有回宫。
此时的他,正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一块铺着羊皮的冻土上,手里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大碗。
身边围坐着满桂、赵率教、袁崇焕,以及数十名刚刚领了银子、眼圈还红着的低级军校。
“陛下,这酒烈,您少饮些……”
王承恩在一旁急得直搓手,那张平日里沉稳的老脸此刻写满了惊惶。
堂堂大明的一国之君,跟一群兵痞子混在一起,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成何体统?
这要是让那帮御史言官知道了,明天的奏折能把乾清宫给淹了!
“去去去!”
朱敛一把推开王承恩伸过来想要搀扶的手,醉眼迷离,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凶悍劲儿。
“体统?什么是体统?”
他猛地灌了一口烈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进胃里,像是一团火在烧。
“让将士们饿着肚子去送死,那是体统?让那帮贪官污吏把国库搬空,那是体统?”
朱敛把空碗重重地顿在地上,溅起一片泥土。
“在朕看来,能打胜仗,能保家卫国,那才是最大的体统!”
“好!”
满桂是个浑人,平日里最烦那些文绉绉的规矩,此刻见皇帝如此豪迈,那是真对了脾气。
他也不管什么君臣大防了,端起酒碗就吼道:
“陛下这话听着提气!俺老满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大道理,但俺知道,谁给俺饭吃,谁把俺当人看,俺这条命就是谁的!”
“满帅说得对!”
周围的士兵们借着酒劲,也纷纷吆喝起来。
“万岁爷给咱们发饷,还跟咱们一块儿喝酒,这是把咱们当自家兄弟啊!”
“以后谁敢对万岁爷不敬,老子第一个劈了他!”
朱敛听着这些粗鄙却真诚的话语,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看着那一双双在火光下闪烁着崇拜光芒的眼睛,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帮大头兵,其实是最单纯的。
你给他们一分好,他们能还你十分命。
在这个皇权不下县、政令不出宫的烂摊子里,所谓的“君君臣臣”早就是个笑话。文官集团把持朝政,结党营私,根本指望不上。
唯有手里的刀,唯有这支军队,才是他朱敛在这个乱世立足的根本!
所谓的皇家威仪,在实打实的兵权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只要这十万精兵的心在他这儿,哪怕明天把那紫禁城给烧了,他照样能在这废墟上重建一个大明!
“来!喝!”
朱敛再次举起酒碗,目光灼灼地盯着袁崇焕。
“袁督师,辽东苦寒,你带兵不易。朕以前或许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但今后,朕绝不让前线的将士流血又流泪!”
袁崇焕身躯一震。
这位平日里刚愎自用的督师,此刻看着眼前这个满身酒气、却豪气干云的年轻皇帝,眼眶竟有些湿润。
他双手捧碗,长跪不起。
“臣……定不负圣恩!五年内,必定平定辽东!”
朱敛将他扶了起来,内心也有些感慨,历史上的袁崇焕,就曾提出过五年复辽的期望,但最终没能如愿。
不过这次不同了,有了自己,五年之内平定辽东,也许将会实现!
“好!朕信你!”
朱敛仰头,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豪情万丈。
这一夜,大明皇帝朱由检,彻底死在了那冰冷的龙椅上。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名为朱敛的、带着野性和血性的新君,在风雪交加的军营里,铸造着属于他的钢铁长城。
……
子时已过。
紫禁城的宫门早已落锁,但在几名锦衣卫的护送下,一辆马车还是轰隆隆地驶入了午门。
车厢内,朱敛靠在软垫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酒劲上涌,让他有些头昏脑涨,但他的眼神却依然清明得可怕。
那种清明,就像是一把刚刚磨好的刀,藏在醉意的刀鞘里,随时准备出鞘杀人。
“皇爷,到了。”
马车停稳,王承恩小心翼翼地掀开车帘。
此时的他,已经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但眼神里依旧透着担忧。
“去,把毕自严给朕叫来。”
朱敛下了马车,被冷风一吹,脚步踉跄了一下,但随即稳住身形,声音有些沙哑。
“现在?”
王承恩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天色。
“皇爷,这都后半夜了,毕尚书怕是早就歇下了。您这一身酒气,要不先歇歇,明日早朝再……”
“朕让你去就去!”
朱敛猛地回头,眼神如电,吓得王承恩脖子一缩。
“大明都快亡了,他还睡得着觉?朕都睡不着,他凭什么睡?”
“是是是!老奴这就是去!这就去!”
王承恩哪里还敢多嘴,连滚带爬地跑去传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