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王嘉胤抱拳行礼,请示朱敛。
“公子,这些人死得太干净了。”
“但只要是人,就必定会留下痕迹。”
“属下恳请公子下令,让暗卫顺着这安德驿周边的客栈、暗桩,甚至是官府的卷宗去查。”
“就算掘地三尺,属下也要把他们背后的主子给挖出来!”
朱敛听着王嘉胤的请示,目光却没有落在他的身上。
他转过头,看着天边渐渐泛起的一丝鱼肚白。
初秋的晨风带着一丝萧瑟,将他单薄的衣摆微微吹起。
最终,他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不必查了。”
朱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威压。
王嘉胤愣了一下,猛地抬起头,满脸的错愕。
“公子,这可是刺杀!”
“若是放任不管,接下来的路途,恐怕会更加凶险。”
朱敛缓缓收回目光,低头俯视着地上的尸体。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
“他们既然在牙槽里藏了毒囊,做好了随时赴死的准备,就绝不可能给你留下任何有用的线索。”
“死士之所以叫死士,就是因为他们是一群没有过去的活死人。”
“你现在去查,除了打草惊蛇,白白浪费精力之外,什么都得不到。”
王嘉胤死死地咬着牙,握紧了腰间的绣春刀刀柄。
“可是公子,难道我们就这么咽下这口气?”
朱敛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中透着无尽的嘲弄。
“咽下?”
“朕的字典里,还没有这两个字。”
他转过身,缓步走上台阶,语气平缓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想要让我出事的人,其实并没有多少。”
“京城里的那些老狐狸,江南的那些土财主,还有那些被我断了财路的人。”
“他们是谁,我心里比谁都清楚。”
朱敛停下脚步,回头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嘉胤。
“这笔账,先给他们记着。”
“等我从江南办完事,回到京城的那一天,自然会挨个敲开他们的府门。”
“到那时,我会跟他们慢慢算这笔血账。”
王嘉胤心头一震,只觉得后背隐隐发凉。
他听懂了那平淡语气下隐藏的滔天杀机。
“属下明白了。”
朱敛摆了摆手,转身推开了房门。
“把院子清理干净,别留下一丝血腥味。”
“天亮之后,按原计划启程。”
房门轻轻合上,将外面的血腥与杀戮彻底隔绝。
三天后。
大运河的水面上,十几艘高大坚固的官船正破浪前行。
初秋的阳光已经失去了夏日的毒辣,洒在水面上泛起柔和的波光。
河道两岸的杨柳早已不复翠绿,枯黄的叶子在秋风中打着着旋儿飘落水面。
这三日里,船队一路畅通无阻,再也没有遇到任何波折。
傍晚时分,船队缓缓驶入了一处宽阔的水域。
前方的码头上,青砖灰瓦的建筑连绵不绝,透着一股中原腹地特有的厚重。
“公子,前面就是兖州府了。”
赵率教一身便装,大步走到船头,向着负手而立的朱敛低声禀报。
朱敛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这座古老而繁华的城池。
大运河到了兖州这一段,水势已经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再往南去,便是济宁州的地界。
那里的河道因为连年失修,加上秋水渐浅,淤塞得十分严重。
满载着重物的大船,在那种河道里寸步难行。
朱敛转过身,看着甲板上那些堆积如山的辎重和不时打着响鼻的战马。
“传令下去,船队在兖州府靠岸。”
“全体修整三天。”
赵率教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公子,若要修整,为何不直接去济宁?”
朱敛摇了摇头,语气平静。
“济宁水浅,我们这些大船吃水太深,硬闯只会搁浅。”
“你安排一下,趁着这三天的修整时间,把船上的粮草、军械,还有所有的战马,全部卸下来。”
“让王嘉胤挑一批精干的人手,走陆路。”
“把这些物资提前运送到济宁那边去等我们。”
赵率教恍然大悟,立刻抱拳应诺。
“公子英明,属下这就去安排。”
夜幕渐渐降临,兖州府的码头上燃起了密集的火把。
在暗卫和亲军的护卫下,朱敛缓步走下了跳板。
他在码头附近的一处幽静别院里安顿了下来。
房间内,一盏孤灯如豆。
朱敛站在宽大的书案前,王承恩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研着墨。
案几上,铺展着一幅极其详尽的大明疆域图。
朱敛提起饱蘸浓墨的毛笔,手腕微悬。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那密密麻麻的州府名称中游走。
最终,笔尖稳稳地落在了“兖州府”三个字上。
他用笔在这个位置画了一个重重的圆圈。
随后,他在圆圈的旁边,笔走龙蛇,写下了两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鲁王”。
墨迹未干,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朱敛放下毛笔,看着地图上的那两个字,眼神变得深邃难明。
王嘉胤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快步走到案前。
“公子,外围的眼线都已经布置下去了。”
朱敛没有抬头,只是伸手在地图上点了点。
“去准备一下,换上最不起眼的衣服。”
“今晚,我们要进城。”
王嘉胤顺着朱敛的手指看去,瞳孔微微一缩。
“公子要去拜访鲁王?”
朱敛将双手背在身后,转头看向窗外浓重的夜色。
“既然路过了兖州,总要去见见这位大明朝的宗亲。”
夜色如墨,兖州府的街道上已经鲜有行人。
更夫敲打着梆子,在空荡的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朱敛一行人全都换上了普通的富商打扮。
他们像幽灵一般穿梭在兖州府的街巷之中。
半个时辰后。
队伍在城东的一处宽阔的府邸前停下了脚步。
借着门口挂着的两盏昏暗灯笼,朱敛抬起头,打量着眼前的这座建筑。
门匾上,写着“鲁王府”三个烫金大字。
但那金漆已经有些斑驳剥落。
大门虽然宽阔,但门柱上的红漆却显得有些陈旧。
门前的两尊石狮子虽然威武,却因为常年风吹日晒,爬满了一些青苔。
这里没有普通藩王府邸那种奢靡无度、金碧辉煌的张扬,反而透着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简朴。
甚至在那高高的院墙内,隐隐能闻到一丝淡淡的书墨香气。
朱敛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的讶异。
大明朝的藩王,十有八九都是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蛀虫。
他们占据着最好的良田,修建着堪比皇宫的府邸。
但这鲁王府的景象,却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朱敛在心中暗暗点了点头。
他微微侧头,给了王嘉胤一个眼神。
王嘉胤会意,大步走上前去。
他没有大声呼喝,而是伸手抓住房门上的铜环,扣了三下。
不一会儿,厚重的朱漆大门发出沉闷的轴摩擦声,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一个头发花白的门房探出头来,眼神警惕地打量着门外的一行人。
“夜深了,几位客官有何贵干?”
王嘉胤双手抱拳,微微欠身,语气客气却不容置疑。
“劳烦老丈通禀一声。”
“有远方来的故人,特来拜访王爷。”
门房皱了皱眉,看着这群气度不凡的陌生人,不敢轻易怠慢。
“几位稍候,老朽这就去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