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浸然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玫瑰花的香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是把整个胸腔都清洗了一遍。
她睁开眼,心情终于松了下来,转头看着裴江宴说。
“谢谢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总觉得你很熟悉,但又说不上来哪里熟悉。”
她忽然认真起来眉头微微蹙着,“裴江宴,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裴江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他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起伏的花海上,声音不急不缓地响起来。
“我可以给你讲个故事。”
乔浸然没有接话,安静地等着。
“有个男孩,前二十年都没有回到裴家,他很穷,孤僻,不喜欢跟人交流,所以没有人喜欢他,连生活都是问题,于是他找了一份便利店的工作。
因为不喜欢说话,一开始经常做不好,后来来了一个女店员,很漂亮,很友好,每天教他该怎么做,还跟他说,笑一笑的话肯定会很好看的。
她每天都激励他,男孩慢慢开朗了一些。”
他停了一下,“但是后来她不见了。”
乔浸然的眼睛微微睁大了,记忆被翻涌出来。
大学的时候,她确实有过一段便利店兼职的经历。每天放学之后去上几个小时的班。
店里有个沉默寡言的男孩,刘海长得遮住大半张脸,总是低着头,跟谁都不说话。
她教他扫码,教他怎么跟客人打招呼,后来她辞了那份兼职,去了别的地方实习,这件事就被不了了之。
那个男孩原来就是裴江宴。
她怎么完全没有认出来?只是觉得熟悉,现在回想起来,那个男孩留着那么长的刘海,刘海底下居然是这样一张脸。
她笑了出来,“原来是你呀,小宴?我说怎么这么熟悉呢,那后来呢?你还在那里继续做下去吗?”
裴江宴摇了摇头,“没有了,你走了之后没过多久我就回到了裴家。”
乔浸然沉默了一瞬,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那个时候我都以为这辈子都不会交到朋友了。”裴江宴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你的出现带给我一束光。”
乔浸然抿了抿唇抬起头看着他,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他的眼睛被光映得很浅,乔浸然缓缓开口。
“其实有光的不是我,只是你眼里的我,裴江宴,你本身就很好。”
两人相视一笑。
风吹过花田,玫瑰的香气翻涌起来。
回去的路上,乔浸然歪着头靠在座椅上,脸上的表情比上车之前松了很多。
这时,手机响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来,屏幕上跳着贺荆昼的名字。
眉头几乎是本能地皱了一下,拇指移到挂断键上,却不小心偏了一点,按到了接听。
贺荆昼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涌出来,带着一种少见的急切,“然然,你在哪里?我去医院找你,医生说爸妈他们出院了?他们是已经出国了吗?”
乔浸然面无表情地看着挡风玻璃前方,声音平淡,“刚把他们送走。”
她早就知道贺荆昼不会在意这些,老乔住院这些天,他来过几次,每次都是匆匆忙忙,待不到半小时就走。
出国的事她跟他说过,他大概左耳进右耳就出了,所以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期待过他,没有期待也就没有失望。
“你在哪里?我现在就去找你。”贺荆昼的声音又紧了一下。
“我要去工作,你别来了。”
“我一定要去找你。”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很重,带着一种不常见的执拗,“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然然,别生我气了,听完这些你一定会原谅我的。”
乔浸然握着手机,贺荆昼的声音还在那头急促地说着什么,她看了一眼裴江宴的侧脸,他正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像是完全没有在听她这通电话。
“我现在很忙,改天吧。”乔浸然说,
“不行。”贺荆昼的语气很执拗,“我现在就要去找你,你在哪儿?剧组吗?”
乔浸然沉默了两秒,她太了解贺荆昼了,这个人一旦认定了什么事,不达目的不会罢休,就算她挂了电话,他也会满世界找她最后闹得人尽皆知,她不想那样。
“嗯。”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腿上,车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她的声音带着一点无奈,“他要去剧组找我。”
裴江宴没有多问就往剧组的方向驶去。
到了剧组,乔浸然正和导演说话。
没过多久,一辆熟悉的车停在剧组门口,贺荆昼从车上下来,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额角带着一层薄汗,显然是一路赶过来的。
贺荆昼瞬间就看到了乔浸然,然后看到她旁边的裴江宴,脸色几乎是瞬间沉了下来。
甚至没有跟裴江宴打招呼,径直走到乔浸然面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推开旁边休息室的门,将她带了进去。
门在他们身后合上。
乔浸然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她的手腕上还残留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有些不舒服。
她抬起眼睛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
贺荆昼看着她胸口起伏了一下。
他来的路上想了很多种开口的方式,但真正站在她面前的时候,那些准备好的说辞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然然,一直以来我都被季幼薇骗了,小时候救我的那个人不是她,这么久以来她一直在对我挟恩图报。”
乔浸然愣了一下。
对这个结果,她确实有些意外,贺荆昼居然有朝一日会自己发现。
她轻笑了一声,“然后呢?你打算怎么办?”
贺荆昼愣住了,“你都不意外吗?”
乔浸然看着他,目光里没有任何波澜,甚至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怜悯。
“有什么可意外的,季幼薇在你面前表现出来的人设和她的真实性格是不一样的,所以你才会感到意外,但她在你面前是没有掩饰的,然后呢?这和我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