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卫冕并没有和其他人一样,避讳林秋白的双腿问题。
而是直接了当地说起来,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聊什么微不足道的事一样。
“你双腿不能行走,事事都要假手于人。”
“说实话,这并不适合出仕,甚至在外行走。”
听到这话,林秋白脸色变了一下。
一旁的吴彦霖也握紧了一下拳头。
但两人都没有发作。
因为赵卫冕说的是实情。
赵卫冕把两人的神情看在眼里,随即一挥手吩咐亲兵,去拿辆轮椅过来。
帐外的亲兵应声而去,不过片刻,便推着一辆轮椅走了进来。
说起轮椅,其实在历史上很早就出现了。
最早甚至可以追溯到甲骨文时期。
之前赵卫冕在伤兵营里也见过。
那玩意又笨重,又不好挪动,用起来非常不方便。
于是赵卫冕就决定改良一下。
眼前这辆轮椅是用大营工坊的上好实木打造的。
配以他们的铁器营打造出来的精钢和弹簧。
不管是重量还是性能,比传统的轮椅都提升了一大截。
只打眼一看,就能看出那轮轴打磨得光滑细腻。
再上手一试,推行起来一点也不卡顿。
座椅上铺着柔软的粗布软垫,扶手圆润趁手,触感极佳。
至于为什么赵卫冕会注意到轮椅这个事。
还是因为军队里受伤是常事,所以伤兵挪动就是一个大问题。
为了方便伤患,同时节省人力,于是他特意画了图纸,吩咐工坊改良出来的。
这些轮椅做工虽不算精巧华丽,却结实耐用,处处透着用心。
如今营里一共有十余辆用来调用,拿出一辆来送给林秋白也不碍事。
“有了这轮椅,最起码大部分时候,你都能自理。”
“也方便你日后处理政务,奔走实务。”
林秋白看着眼前的轮椅,整个人都僵住了,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他自从双腿落下残疾后,几乎就没离开过床榻。
对于一个天之骄子而言,背负上那样的骂名,还落得个身残。
平日里的不便、嫌弃与冷眼,时时煎熬着他。
若不是靠着一口气,拼个清白之名,林秋白早就撑不下去了。
如今洗脱了冤屈,得了正名。
他最大的遗憾已经去了。
在好友的鼓励下,愿意重新振作起来,也是为了一口气。
一口证明并非废物的气。
可如今看着这个轮椅,他却红了眼眶。
他心里清楚,这对赵卫冕而言,只不过是随手为之。
但对林秋白而言,意义却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个轮椅,不仅贴心地解决了他大半的窘境,同时也表示了赵卫冕对他的认可。
赵卫冕并没有因为他的残疾而看不起他,也没有对他表示遗憾和惋惜,而是直接承认了他的价值。
此刻,除了证明自己之外,林秋白心里种下了另外一颗种子。
不管赵卫冕想要做什么,就冲着这份知遇之恩,他也会拼尽全力去辅佐他的。
心态一变,林秋白也变得坦然了不少。
“谢谢赵先生,属下确实很需要这个东西。”
一旁的吴彦霖也是满脸惊喜,“居然有这么方便的东西。”
他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林秋白扶到轮椅上坐好,又细心地帮他调整好坐姿。
林秋白坐稳后,指尖轻轻抚过光滑的木扶手,又慢慢摸了摸身下柔软的软垫,然后才试着轻轻转动轮椅。
轮轴顺滑无比,移动起来并不怎么费力,他自己完全就可以推动。
“这东西真好啊……”林秋白低头看着自己身下的轮椅,抬头的时候,眼里亮得仿佛盛了一个盛夏。
自那以后,吴彦霖与林秋白便留在了北境军大营,跟着衙署属官熟悉西南政务,默默等待差遣。
直到此次和刘成胜密商完成,赵卫冕思来想去,决定将二人派往淮州,辅佐刘成胜。
因为在商谈的时候,刘成胜曾对着舆图叹气。
“我手下带出来的人,冲上去打架行,但对开荒农耕、工坊营建、政务梳理等都一窍不通。”
这也没办法,一开始愿意跟着他混的,很多都是被逼得混不下去的人。
这里边好多大字都不识一个。
这一路上打过来,不是没有遇见一些耕读世家。
但这些人有才是有才,但要么家人有人当官,不愿跟他们沾边。
要么一身傲骨,视他们为乱臣贼子,不愿为他们所用。
所以挑挑拣拣,就只笼络了那么几个人,都被他留在身百年当幕僚了。
但这几个人出谋划策还行,政务上还是有所欠缺的。
所以即便刘成胜有心想要在这十八郡县里边发展民生,也不知从何下手。
没有技术,更没有相应的人才。
赵卫冕倒不觉得意外。
毕竟他也是深受政务公文折磨的人。
这种东西,不是说聪明与否就能做到的,你得学过,亲手处理过才能上手。
所谓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
天兵就是一个草台班子,能够打胜仗就已经很厉害了。
赵卫冕脑子里转了一圈手底下能用的人,随即就把新鲜出炉的吴彦霖与林秋白二人给提溜出来了。
“我身边有两人,正好能解你的难处。”
“这两人虽然年轻,但在农事、水利、政务上都有自己一番见地。”
“且心思也缜密,善于谋划。”
“有他二人帮你梳理辅助,这些要务处理起来,会事半功倍的。”
顺便也帮林吴二人换个地方,换个心境。
虽说随着赵同知落网,两人的冤屈能洗刷干净。
但流言蜚语的影响,短时间内还是没有办法消弭干净的。
更别说林秋白的身体情况摆在这里,面对陌生人还好,见到熟人,不管是奚落还是同情,怕都不是他想要的。
刘成胜得知了两人的经历与才学,先是惊叹了一回。
居然敢算计北境军,而且还算计成功了。
就冲这点,刘成胜就很佩服。
再一听让这二位才子跟着他回去,刘成胜虽然想着多少有些监督的意思,但还是高兴居多。
毕竟他是真的缺人。
于是当即拱手道谢,“若是有这二位相助,我便再无后顾之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