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逸明看着安明珠那副娇羞无限、浮想联翩的模样,心中只觉得安家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
安家小姐,都不正常。
一个毫不犹豫的半夜私会外男。
一个用自己丈夫的名声钓鱼。
偏偏殿下也愿意纵着皇子妃胡闹,真是三个都不正常。
他维持着一副忠心耿耿又略带为难的表情,声音压得更低。
“殿下此刻,正在月亮河畔的柳树下等您。”
“那里僻静,不会有人打扰。”
“二小姐,事不宜迟,殿下千叮万嘱,务必速去速回,以免被王妃发现端倪。”
月亮河?
安明珠的心跳得更快了。
那可是京城有名的情人相会之地,风光旖旎,最是浪漫。
三皇子殿下,竟有这般柔情心思!
她脑中瞬间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情深不悔的年度大戏,男主角是靳朝言,女主角自然是她安明珠。
至于安槐,最多算个棒打鸳鸯的恶毒女配。
“好好好,我……我马上就来!”
安明珠提着裙角,转身就要往梳妆台跑。
“我得换件衣裳,梳个头发……”
时逸明立刻“尽职尽责”地上前一步,拦住了她。
“二小姐,来不及了!”
他语气焦急,情真意切。
“殿下说,您天生丽质,无需粉黛,任何装扮都是对您容貌的亵渎。”
“您现在这样,就已是倾国倾城。”
这话,安槐教他说的时候,他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
但此刻从他嘴里说出来,配上那副严肃又推崇的神情,杀伤力堪称惊人。
安明珠果然被哄得晕头转向,一张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当……当真?”
“殿下亲口所言,在下不敢有半句虚言。”
时逸明斩钉截铁。
“好……好吧。”
安明珠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砸昏了头,整个人都飘飘然了。
她随手从首饰盒里抓了两支最贵重的金步摇插在发间,又理了理衣襟,觉得镜中的自己美得不可方物。
“我们走!”
她看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满冬,没有半点关心,反而觉得她碍事。
“你在这儿守着,别让人发现我出去了。”她对着空气和昏迷的丫鬟吩咐了一句,便迫不及待地跟着时逸明往外走。
两人一前一后,如狸猫般潜行在深夜的侯府。
时逸明身手矫健,落地无声。
安明珠则因为太过兴奋,脚下有些发飘。
在路过一处假山时,时逸明脚下似乎“不小心”一滑,胳膊肘撞在了一盆摆在路边的兰花上。
“哐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安明珠吓得捂住了嘴。
时逸明立刻回身,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面色“凝重”地拉着她加快了脚步,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他走后,那片黑暗的角落里,他的身影再次一闪而过,确认那声音足够传到主院,这才满意地彻底隐去。
……
清明院。
侯爷刚从外面的酒局回来,带着一身酒气,正被侯夫人念叨着。
“这么晚才回来,又喝了多少?你看看你,一把年纪了,也不知爱惜身子!”
侯爷不耐烦地摆摆手。
“行了行了,不过是跟几个同僚小酌几杯,谈些朝中要事。”
他刚坐下,准备喝口醒酒汤,那声“哐当”就传了过来。
夫妻俩同时一愣。
侯夫人的第一反应是。
下人怎么这么不仔细?吵吵闹闹的。
侯爷久在官场,警觉性比她高得多,他立刻竖起耳朵,眉头紧锁。
“不对,这声音……是从明珠的芳菲院那边传来的。”
“来人!”
侯爷一声低喝。
院外的护院统领立刻推门而入。
“侯爷,夫人。”
“去看看,芳菲院出了什么事。”
“是!”
护院统领领命而去,不过片刻,便脸色难看地回来复命。
“侯爷,夫人,不好了!”
“二小姐……二小姐她不见了!”
“什么?”侯夫人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二小姐的贴身丫鬟满冬被人打晕在房门口,二小姐不见了。”
侯爷气得脸都白了:“她竟然跑了,赶紧给我找。”
护院统领连忙领命去了。
时逸明走的时候,特意留下了不少线索,又是脚印,又是一路碰掉的东西。
护院一路追到了后门。
回来报告:“二小姐,怕是偷偷出门去了。但是在路上发现了两个脚印,除了二小姐的,还有一对脚印……”
护院支支吾吾:“应该是个男人的脚印。”
侯夫人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女儿深夜失踪,还跟着一个男人。
这要是传出去,永安侯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安明珠这辈子也毁了!
“岂有此理!”
永安侯气的浑身发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这个孽障!她是要把我们侯府的脸都丢尽吗!”
他以为是安明珠为了反抗商贾的婚事,跟哪个野男人私奔了。
“还愣着做什么!”侯爷对着护院统领怒吼。
“马上带人去追!悄悄的,不要声张!”
“记住,把人给我囫囵个儿带回来!至于那个野男人……打断他的腿,割了他的舌头。让他说不出半个字来!”
“是!”
月亮河畔,晚风习习,柳丝轻垂。
时逸明将安明珠带到河边,指着不远处最大的一棵柳树。
“二小姐,殿下就在那棵树下。”
“在下的任务已经完成,就先行告退了。”
说完,他一抱拳,身影一闪,便融入了浓稠的夜色之中,深藏功与名。
安明珠一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发鬓,又拉了拉衣袖,确保自己仪态万方,这才迈着莲步,款款走向那棵柳树。
月光下,树下确实有个身影,正背对着她,似乎在凭栏远眺。
那身影……似乎比想象中要佝偻一些?
也许是殿下戎马倥偬,太过辛劳了吧。
安明珠在心中为对方找好了借口。
她走到那人身后,用自己毕生最温柔、最婉转的声音,柔柔地唤了一声。
“殿……殿下?”
那人身子一僵,缓缓地转了过来。
借着朦胧的月光,安明珠看清了那张脸。
一张布满胡茬、满面油光、眼窝深陷的脸。
一股浓烈的、劣质的酒气混合着汗臭味,扑面而来。
“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