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楼你醒了没?醒了就赶紧搭把手!”
大嗓门像炸雷一样在耳边响起,惊醒了张海楼,他循声望去。
只见张千军手里拿着扳手,正站在车窗外面,眉头拧成个川字,脸上写满了“恨铁不成钢”的嫌弃。
他身后,和张千军一起来的张小蛇,正奄头耷脑的蹲在地上,对着抛锚的车头束手无策。
独自坐着的张海侠倒是没什么反应,一副君子淡泊如水的模样。
即便此刻坐着轮椅,身处漫天黄沙的戈壁荒滩,旁边还有撞坏的越野车。
他也依旧端得一派从容淡定,半点不见狼狈局促。
就好似他身下的并非是限制了他行动的轮椅,而是世家宴会上精致考究的贵宾座椅。
周遭的戈壁乱石、风沙喧嚣,都成了衬托他的布景,半点扰不乱他心底的平静。
无端让人杂乱的心绪,也跟着平静下来。
看见这样的虾仔。
张海楼猛地坐起身,低头瞅了瞅自己身上的行头,又顿住。
他扭头看向张千军:“不是,你小子是不是虎?张千军,我这样事儿的……你让我下去修车?”
他话音刚落,车门被一颗石子打中。
哒的一声
张海侠坐在轮椅上,一手空着,一只手拿着手枪。
那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
张海楼咯噔一下,咽了咽口水,举手投降,“虾仔,有话好说,有话好好说……”
要命哦,虾仔不发呆了!
拿着枪的张海侠没说话,只是偏了偏枪口,意思很明显。
让他赶紧下车。
张海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一点都不怀疑,他要是敢不下车,虾仔就敢给他开瓢。
张海侠见他推开车门,这才不急不慢的把枪收了起来。
他的动作依旧带着点迟缓,苍白的脸颊在戈壁的天光下更显清透,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落在张海楼身上时,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
楼仔,怕是……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了。
抬眼又见从车上跳下来的张海楼,顿时狠狠的皱了皱眉头。
那玩意儿是什么宝贝吗?
这人竟然直接把床单裹在身上,裹成印度的大脚裤模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要去跳肚皮舞。
张海侠一脸不忍直视撇开脸去,长吁了一口气,看向张小蛇。
“去拿一条裤子给他。”
张小蛇正对着面无表情的张千军挤眉弄眼,看得偷偷乐呵,闻言立马收敛脸上的神情。
“好的哥。”他十分干脆的应了一声,就去后备箱翻找行李去了。
穿着藏蓝色道袍的张千军背着手,抬眼望天,一副即将乘风而去的世外高人模样。
实际上他正努力控制,自己那疯狂向上扬的嘴角。
福生无量天尊,谁懂啊!他的笑点和功德在打架啊!
……………
另一边,拿到裤子,知道是虾仔的,张海楼的心瞬间一暖。
他就知道,虾仔肯定是放心不下自己,才特意跟着来了这荒无人烟的戈壁。
刚才那股从梦里带来的怅然与失落,已经被绿色便签纸治愈了,此时只剩下对兄弟的愧疚与暖意。
躲回车上换上裤子的张海楼,还把那床脏兮兮的被子叠整齐了才重新下车。
“谢了,虾仔。”他站在张海侠面前,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不敢去看张海侠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
张海侠没说话,只是目光扫过他身上的红痕,眉头轻轻蹙了一下,没多问,只淡淡道:“先看看车,还能走吗?”
“哦,好!”
对着虾仔和颜悦色的张海楼,转头就冲张千军喊道,“假道士过来帮忙。”
“别指望我!”张千军直接拒绝,“我的手是画符的,修车这手艺,没学过!”
话音刚落,一个脑袋从他背后探了出来看着张海楼,脸上挂着腼腆的笑,不是张小蛇又是谁。
“楼哥我来帮忙。”
他怀里还盘着那条通人性的大黑蛇,睁着一双豆豆眼,巴巴地瞅着张海楼,也跟着点了点头。
张海楼嫌弃的轻啧一声,“真是……什么主人养什么蛇。”
他抬脚往车头那边走了,结果到地方低头一看,脸都绿了。
这玩意儿还有修的必要吗?
“楼哥,对不住啊……”他旁边张小蛇挠了挠头,声音越说越小,“我刚想转头跟你说话,手一松,大黑就自己把着方向盘了……然后……”
他指了指车头明显撞变形的引擎盖,剩下的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了。
张海楼:“……”
他看着那条还盘在张小蛇手臂上的大黑蛇,深吸了一口气,没忍住。
转头猛地看向张小蛇怒问:“你有驾照吗?!”
“没有……”一米八加的张小蛇越缩越小,“但是虾哥说这里没交警。”
所以没驾照也不妨事,虾哥还说,开车这事儿,就得多练,技术才好。
“没交警也不能让蛇开车啊!”张海楼差点跳起来打人,伸出手又顿在半空……
过了两秒收了手回去,转而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瞪了一眼张小蛇,
“你爹的,下次开车记得看前面!”
大黑蛇像是听懂了他的抱怨,又往张小蛇怀里缩了缩,跟着张小蛇那声“好的”一起,发出一声委屈的“嘶嘶”声。
张千军在一旁看得乐不可支,抱着手臂调侃:“张小蛇要我说,你养的蛇比你靠谱,就是技术差了点。”
张海楼没好气地白了张千军一眼,说别人,你自己又是什么开车高手吗?
………
戈壁的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后背发烫。
张海楼蹲在车头前,检查着受损的引擎,张千军和张小蛇在一旁打下手。
天一热,张海侠就被张小蛇搬进车里坐着了,此时他正透过车窗看着外面忙碌的众人,指尖轻轻摩挲着膝盖,也不知在想什么。
张海楼捣鼓了半天,抹了把脸上的汗,抬头冲众人喊了一嗓子:“搞定了!能凑活开,就是油门有点卡,慢点走就行!”
张千军立刻凑过来:“真的?那赶紧的,别在这戈壁滩耗着,晒死个人!”
车子重新启动,这次换张千军开,张小蛇坐在副驾,死死按住大黑蛇,生怕它再抢方向盘。
张海楼坐在后座,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戈壁风光。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戈壁特有的粗犷气息,吹散了最后一点梦里的余温。
他摸了摸胸口,也不知道薇薇回杭州了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