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还和一群老头人在公园下棋的汪海,早已收起棋盘,此刻正蜷坐在小马扎上,后背慵懒靠着花坛晒太阳。
他面前的地上,摆着一块破旧纸壳板,上面笔墨潦草写着四个大字:风水堪舆。
解知薇缓步走过去,挨着他身旁那把空着的小马扎落座。
汪海闭着眼晒太阳,语气淡漠慵懒,头也不抬:“这位姑娘,想算点什么?”
解知薇勾起唇角,刻意压低嗓音,用带着独特藏腔汉语轻哼出声:“你眼都没睁,怎么就知道来的是姑娘?”
本事真是不小!
汪海缓缓睁眼抬眸望来,看清解知薇面容的刹那,墨色瞳孔骤然一缩,惊色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那一瞬间的失态是错觉。
很快他恢复惯常的平静冷淡。
淡淡开口回答:“你身上很香,只有年轻姑娘身上才会喷各种香水,一闻便知。”
话音落下,他便弯腰欲收拾地上纸壳,打算起身离开。
从汪海的盛世美颜中惊醒的解知薇,闻言嘴角一抽,她什么香水也没喷。
长得好看的骗子!
老实说,她知道汪海长得不丑,却没想到他竟然能好看成这样。
活脱脱一个祸国殃民的妖孽!
不对,这纯粹的男魅魔来的。
见他要走,她眼疾手快,抬脚轻轻踩住纸壳边缘阻拦。
语气倏然切换成软糯婉转的吴侬软语,发音轻柔圆润,尾音缠绵细腻,衬得音色愈发温婉甜美:
“你别急着走呀,还没给我算呢,你都摆摊了,怎么能赶客人的呢?”
汪海动作一顿,身形僵住片刻,终究还是重新坐回小马扎。
午后日头燥热灼人,不知是暑气蒸腾还是别的缘由,他脖颈渗出细密薄汗,耳尖竟悄悄红透一片,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
“你想算什么?”他的声音依旧很稳。
“我想算姻缘。”
解知薇故作娇羞垂眸,再抬眼看他时一双潋滟桃花眼含情脉脉,目光缱绻缠绵,仿佛透过他望着心尖之人。
深情得让人心悸。
谁知汪海竟然干脆利落摊手回绝:“姻缘算不了,若是府上需要修坟迁墓,倒可以找我算一算。”
末了,他又语气平直补了句:“我这风水堪舆,只做阴宅修墓行当。”
解知薇错愕的愣住。
实在没想到,汪海顶着这么一张妖孽惹眼的脸,张口就说自己是修坟的。
要不是她知道什么是风水堪舆,还真被他骗了。
风水堪舆囊括了奇门遁甲、寻龙点穴、龙脉布局等顶尖玄学秘术。
汪家老祖,就是风水堪舆众衡大家。
汪海是汪家人,会这些倒是不足为奇,只是他这般直来直去。
主打真诚的反差,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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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知薇压根不打算放汪海走,索性往小马扎上一赖,胳膊环胸耍赖缠人,眉眼弯弯带着几分狡黠的娇蛮。
“别走嘛,帮个忙呗,给我找个落脚的住处。”
“没有”
声线平稳的拒绝后,汪海一眼没看她,使劲一扯,收回了自己摆摊用的纸壳。
纸壳的边缘,有半个足迹,他却像没看见一样。
直接将纸壳卷了起来,用绳子一扎,就挂在了自己的背包下面。
见汪海面露推脱。
解知薇也没气馁,语气轻快又坦荡的道:“你怕什么?我又不是白住不给钱!我就是瞧着你在这儿摆摊,对周边地界门儿清,才来问问你有没有合适的房子出租。”
汪海闻言身形一顿,抬眼看向她,眼底的错愕一闪而过。
“你跟踪我?”
他眼中的神情几番起伏变幻,算不上欣喜,也算不上恼怒,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解知薇不客气的翻了个大白眼,桃花眼漾着促狭笑意,慢悠悠辩解:“你想多了,不过是早上路过这片公园,瞧见你在和人下棋,还颇受一众老街坊老爷子待见罢了。”
她抬手扫了圈周遭还有几个乘凉下棋的老人,继续打趣他:“这公园里的老年人消息灵通着呢,谁家租房、哪片地段清净,打听两句就都清楚咯。”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汪海瞬间语塞,抿着唇沉默半晌。
就在解知薇以为他不说话的时候,他突然说道。
“我住的那栋楼上有空置房间,就是不清楚现下有没有租出去。”
“那还磨蹭什么,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解知薇立马起身催他,半点不给他反悔余地。
汪海面无表情的站起来,领着赖上他的解知薇七拐八绕钻进幽深老巷。
巷尾矗立着一栋老旧筒子楼,门楼斑驳破败,灰扑扑的墙面爬满岁月霉痕,墙皮大块脱落,露出底下暗沉砖石。
站在外面打眼看去,楼内公共区域杂乱不堪,废旧杂物随意堆放,各色电线私拉乱接,纵横交错悬在半空,透着一股子颓败阴森气。
一栋联排六层旧楼死气沉沉,光影昏暗,远远望去竟跟惊悚电影里的鬼屋别无二致,压抑得让人发慌。
刚站定在楼栋门口,一股阴冷潮气扑面而来,解知薇心头一紧,当即伸手一把攥紧汪海的胳膊,力道不小,生生把往前走的汪海拽得往后推了一步。
解知薇错愕的看了眼自己的手,不是吧,这人底盘这么不稳的吗?
汪家人这么菜的吗?
汪海扭头看她,“你干嘛?”
解知薇黑着脸,满脸抗拒地皱紧眉:“你今天要是敢让我住这种地方,我就死在这儿给你看!”
这话像是瞬间戳爆了汪海的火气,原本神色冷淡平和的人骤然翻脸。
看向解知薇的眼底戾气翻涌,半点情面不留,冷硬回怼:“你要死就去死,赶紧让开,我自己回家。”
说罢猛地用力甩开她攥着自己衣袖的手,头也不回地抬脚走进昏暗楼道,背影决绝,压根懒得再搭理她。
解知薇僵在原地,张了张嘴想喊住他,话到唇边又生生咽了回去,最终只能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阴影里。
直到看不到人了。
解知薇摸着下巴,心头莫名泛起古怪疑虑。
当即在心里呼唤系统:【统子,太奇怪了……我总觉得这些人,好像早就认识我一样。】
诡异,实在太诡异了!
处处透着不对劲。
系统机械的提示音在脑海响起:【我也不清楚原因呢,大小姐。】
解知薇嫌弃啧了一声,无差别的吐槽攻击:【行了,你可以闭嘴了。我真是糊涂了,居然问你这个没用的二货系统。】
系统૮₍ɵ̷﹏ɵ̷̥̥᷅₎ა泪目:【.....】被大小姐嫌弃了。
她抬眼再度望向那黑洞洞的门楼,幽深入口宛如蛰伏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晦暗阴冷,仿佛正静静蛰伏。
等着不知情的路人踏入,便猛地合围吞噬,寒意顺着脊背悄悄往上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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