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起结束通话的手机,张日山深吸一口气敛好情绪。
然后,对着书桌后全然隐入沉沉阴影的身影躬身鞠躬,姿态恭敬至极,随后轻步转身退出房间。
待张日山离去,阴影中端坐的人影才缓缓抬手,拿起桌角一枚复古相框,指腹细细摩挲着相框冰凉的金属边缘。
相框里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古色古香的厅堂内,九门各位当家人或坐或立气场沉稳;主位端坐着一位身着军装的挺拔男人,在他身侧的位置,坐着一位眉眼如画、气质灵动的少女。
故人的模样依旧,而他却早已面目全非。
这是她留下的唯一一张合照,也是唯一的一张照片。
从前的她向来谨慎,总是刻意避开在那个时代留下痕迹。
不爱拍照、不愿画像,极力抹去自身踪迹。
就连留下的唯一笔墨,也只是当年找齐八爷测字时,写下的一个“家”字。
当年老八早已预言,他们留不住她,她本就不属于战火纷飞的那个年代,强行挽留只会徒增灾祸、也会害了她。
所以当年她骤然离去后,九门众人默契选择不去寻找、也不再提及她。
假装她从未来过。
又偏执地假装她一直都在。
……
解知薇刚挂断电话,门外就传来规律的敲门声,她下意识以为是酒店客房保洁,趿着拖鞋揉着睡眼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真’客房服务。
汪海又换回了他那身宽松的棉麻练功服,头上戴着的鸭舌帽不见踪影,额前碎发微湿,头顶隐约还冒着淡淡热气,一看就是刚晨练结束回来的人。
他手里拎着好几个透明的塑料袋,装着热腾腾的豆浆、酥脆油条还有暄软包子,烟火气十足。
解知薇目光锁定那杯密封豆浆,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警惕眯眼:“你是不是又拿豆汁来骗我?”
话音落下她自己先愣了愣——怎么下意识说了个“又”?
仿佛从前就被他坑过一般。
门口的汪海也瞬间怔住,幽深眼眸望向她,神色晦暗难辨。
沉默良久才轻咳一声掩饰尴尬,慢悠悠开口:“正宗豆浆才几个钱,如今豆汁儿价格贵多了,我可没闲钱给你买那玩意儿。”
解知薇眨了眨眼,好奇追问:“汪家很穷吗?”
不管是原著,还是影视剧,汪家的家底都是厚得离谱吧!
汪海嘴角一僵:……
家底厚薄哪能直说,总不能承认自己天生抠唆(划掉)节俭惯了,愿意给她带早餐已经是破例优待了。
他佯装不耐烦挑眉催促:“吃不吃?不吃我直接拿走了。”
解知薇不屑撇撇嘴嘟囔:“酒店自助早餐多丰盛,用得着你特意送?”
“这里是五星级大酒店,你不知道我这有酒店管家的吗?”
她翻了个白眼,却跟在与人抛媚眼似的,娇媚动人。
嘴上嫌弃着,手上却很诚实地伸手接过硬邦邦的塑料袋。
侧身路过汪海身旁时,还不忘小声吐槽一句:“死抠门儿。”
汪海深邃眼眸微光轻闪,清冷面容藏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唇角悄悄上扬,暖意漫进心底。
……………
时间一晃,便踏入了六月初。
京城的风里裹着初夏的暖意,不再有暮春的微凉,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落在地上碎成斑驳的光点,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槐花香,慢悠悠的,像是把时光都揉得绵软了。
解知薇在这家五星级酒店里,也住了大半个月了。
这段日子,她彻底抛下了过往的纷纷扰扰,过上了堪比养老的闲适日子,每天的生活规律又惬意,过得又闲又充实,心里满是轻松,连眉眼间都带着慵懒平和的笑意。
每天天刚蒙蒙亮,汪海就会准时等在酒店楼下,不多言语,只静静站着,等她下楼后,两人便一同往附近的小公园走。
清晨的公园最是热闹,晨练的老人打着太极,遛鸟的大爷提着鸟笼漫步,蝉鸣还未聒噪,只有清脆的鸟叫和老人之间的谈笑声交织。
解知薇就跟着汪海在公园的石桌旁坐下,看他和一众老头下棋,楚河汉界之间,他落子沉稳,面对老头们的打趣也从容应对,偶尔还会指点一二,引得一众老人连连称赞。
一盘过后,汪海就会被解知薇拽起来,换她上场。
然后就是一片的唏嘘声,解知薇不是不会下棋。
她是要悔棋。
走三步悔两步,一看她坐下,一群老头瞬间退了个干干净净。
然后亭子里,只剩下汪海被她拉了壮丁。
汪海木着张俊脸,心里叹气又骂街,臭棋篓子,最是烦人。
偏偏想骂不敢骂,因为解知薇她打人。
真打!
又偏偏......汪海打不过,要不是他这张脸好看,解知薇能让他一天脸上的淤青都不消一点。
虽然他脑子好使,但是解知薇像是会预判一样,常常在两人对练的时候,揍得他没还手的余地。
想到这里,他心下又是一阵气闷,暗骂老张家全是一群怪胎。
解知薇得意洋洋:笑话,有系统在,她打不赢张启灵,还能打不赢你个汪家人?
............
到了午后
两人便在公园最热闹的拐角处摆摊,一个算阴宅,一个测运势,成了小公园里独一份的风景。
最开始的时候解知薇还以为,汪海这算阴宅的摊子不过是闲来无事摆着玩的摆设,可真待了几日才发现,他的生意竟是出奇的好。
不少老头老太都是慕名而来,颤巍巍地走到他面前,细细说着自己的诉求,想让他帮忙选一处身故后的安稳阴宅,语气里满是信任。
此时的解知薇一脸都是:(⚆_⚆)......
不得不说,汪海在老年群体里,人缘好得让人意外。只要他一踏进小公园,四面八方的招呼声便接连不断,热情得不像话。
“海哥来了啊!今儿个挺早!”
“海哥,早饭吃了没?我这儿刚买的热豆浆,给你留了一碗!”
“海哥,尝尝我老伴刚炸的糖圈,刚出炉的,脆着呢!”
“.......”
一声声“海哥”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当真应了那句:
“春江水暖鸭先知,蛙声一片海哥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