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民李诚，拜见世子殿下。”
张子闻见礼完毕，李诚也开了口。
面对李诚，李承乾并没有回礼，而是微微昂起头道：“你便是那个五岁号称神童的？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真本事，待会儿比试，不要输得太难看才好。”
李诚微微一笑，回答道：“世子殿下多虑了，区区两岁的差距而已，算不得什么，就是不知道殿下输不输得起？毕竟，草民可不希望过几天在街道上无故被人痛打一顿。”
听到李诚的话，李承乾咬牙切齿道：“本王的人品，还是第一次被人质疑，你有多少本事都用出来，你赢了，本王非但不会怪罪，反而会赏赐与你！”
见中山王轻易就中了激将法，孔颖达不由得忧虑起来。
骄狂之下必有底气，但是他实在想不出对方的底气在哪里，五岁对七岁，怎么可能赢？
再说了，中山王殿下天资聪颖，这两年来不仅是他，秦王府有些才学的都会将自己的长处倾囊相授，虽然有贪多嚼不烂的忧虑，但殿下的成就，已经是他生平仅见了。
就在孔颖达疑惑的时候，张子闻也开口了：“师弟，小辈之间就是喜欢争强好胜，不如这样，你我兄弟也赌一场，如何？”
“赌什么？”
“就赌你家里珍藏的王羲之手书。”
“不可能！”
见张子闻打主意竟然打到了王羲之手书上，孔颖达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
这份手书虽然只是王羲之随手为之，比不得兰亭集序这等天下至宝，但只要是王羲之的作品，价值就不可估量，自己能得到这一份，还是运气使然，要是输出去....
见孔颖达反应如此剧烈，张子闻便轻哼一声道：“老夫以一幅展子虔的画，还有一幅顾恺之的画作为对赌的赌注，如何？”
“这....”
就在孔颖达迟疑的时候，李承乾道：“答应他，孔师，莫说本王不可能输，就是输了，大不了本王再送你一副王羲之的真迹罢了。”
秦王喜好收藏王羲之的字，孔颖达还是清楚的，况且，秦王府的收藏，个个都是有名的字帖，远不是自己那一份能够比拟的。
见中山王大包大揽，孔颖达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好！”
孔颖达伸出手，张子闻也伸手，二人三击掌，就算是立下了赌约。
直到这时，光顾着争锋的孔颖达才发现自己竟然没有邀请客人入座，连忙道：
“师兄，快请坐，来啊，奉茶。”
话音刚落，便有几个侍女带着小炉子、茶碗、小壶这一类的器物走了进来。
看到这一幕，李诚才想起唐朝更流行的是茶汤，制作一碗茶汤的程序，跟用紫菜做汤没多少区别。
果然，小壶打开以后，一股子乱七八糟的味道就散发了出来。
油腻腻的不知道是什么油，隐隐还有几种不熟悉的香料味道，如果说它们单独一种还能用来欣赏的话，如今和茶叶混在一起，成了汤，能好喝才怪了。
于是乎，围案而坐的四个人中，三个露出了心旷神怡的神情，只有李诚一个人皱起眉头，甚至有些想要反刍。
看了一眼李诚的表情，李承乾鄙夷之色更重，亲自出手给孔颖达和张子闻倒汤，边倒边介绍道：
“孔师，张师，这碗茶汤中加入了牛油、新茶的茶粉，还有几种西域的香料，饮一口滋味变化万千，堪称回味无穷，若非招待张师，本王可是舍不得拿出来的。”
给二人倒了茶汤后，看了一眼李诚，李承乾还是选择了倒一些。
然而，李诚却拒绝道：“草民怎敢劳烦殿下，再说，此等珍贵的茶汤，草民能饮却不能品，可谓明珠暗投，还是别浪费的好。”
见李诚果然不喝，李承乾并未在意，拿着另一个大一点的水壶再次把小壶的水倒满，放在了小火炉上加热。
看着三人各自饮了一口后飘飘欲仙的表情，李诚只觉得胃里的酸水都分泌出来了。
接受不来，接受不来。
一碗茶汤饮完，见对方没有开口的意思，孔颖达主动开口道：“师兄，您觉得，应该怎么比试？”
见孔颖达提了出来，张子闻佯装沉思，半晌后才开口道：“这样，就比背诵，你我从先贤典章中，各自任取五句，看他们二人谁能最快接上下句，如何？”
孔颖达点点头，每人五题，算得上公平，至于结果如何，就看二人自己的力量了。
两个老头齐齐看向李承乾，自信满满的李承乾微笑道：“任凭二位先生做主。”
至于李诚....这本就是他想出来的比拼方式，自然是答应。
重新落座，这一次，李承乾和李诚跪坐成一排面对二老，聚精会神地等着他们出题。
“师兄，请。”
见孔颖达推让，张子闻也不多言，直接开口道：“你二人可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请张师出题。”
“那好，且听第一题，知之者不如好之者。”
听到这个题目，本来信心满满的李承乾开始苦思自己背诵的文章中，这一句究竟来自哪，下一句是什么。
然而，几乎是话音刚落，李诚的回答就来了：“好之者不如乐之者。”
听到这个答案，李承乾只觉得茅塞顿开，想到了出处的同时，也明白自己为什么没能立刻回答上来了。
这一句，分明少了“子曰”两个字，明明只是缺了两个字，却让人难以立马想到《论语》上。
出师不利啊！
然而不等李承乾多感慨，张子闻又开口了：“攻亲戚之所畔。”
论语？不对，这一句怎么这么熟悉？是出自哪里？
出师不利的李承乾本就紧张起来，如今更是焦急万分，然而，令他始料未及的是，李诚依旧是秒答：
“故君子有不战，战必胜矣。”
想起来了，是出自《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这篇文章自己可是下了死力气的，就是现在也不曾忘却，可为何，偏偏就对不上来？
李承乾陷入了迷茫....
第三题，第四题，第五题，张子闻出满了五道题，但开始就失利的李承乾，一道也没回答上来。
孔颖达担心地看着满脸通红的世子，他很清楚，自己虽然还能出五道题，但只要殿下输一道，这场比试也就输了。
为了减轻世子的压力，他第一题就出得格外简单：
“子曰，学而b”
李承乾秒答：“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李诚虽然慢了半拍，但他却敏锐地发现了发音的不同，所以等到一个“s”音出现后，才回答：“思而不学则殆。”
就在二人截然不同的回答声中，孔颖达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将完整的一句念全了：
“学而不思则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