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军多年的周长山,对于这样一种灶子的出现有多大的意义,自然是清楚的。
野外行军,如果只是赶路还好些,要是遇到像如今这般需要隐匿行踪的时候,战士除了吃干粮没别的办法,也不是没有人尝试过,但火光可以遮掩,烟雾却实在难以掩盖。
如果是春夏还好些,秋冬寒冷的季节,不生火的话,就只能苦熬。
正因如此,越是从军多年的人,要么落下风湿骨病,要么肠胃总是出问题,哪怕是李靖,现在下雨阴天或者走路多了,膝盖也会肿起来,祛湿活络的汤药一碗碗地喝,膏药一贴贴的贴,效果总是微乎其微。
见除了李承乾抱着一半的可能外,没人赞成自己,李诚也不废话,感受了一下风向后,就指挥着周长山叫来的玄甲军挖灶,另一队人则是被派出去寻找柴禾。
成年人的工作效率自然是很高的,没多久,无烟灶雏形就被挖了出来。
盖好植物,再覆盖一层土,几个烟道就这样被覆盖起来。
仔细检查一遍没有疏漏以后,李诚看着周围用头盔装水等着灭火的士兵,撇撇嘴,毫不犹豫地点燃了灶子。
火光出现的一瞬间,周长山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捧着头盔的双手放低,做好了随时泼水的准备,另外几人则是手里捧着土。
然而,令他们意外的是,火着了,而且越烧越旺,但烟雾真的没有出现。
用胳膊肘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后,周长山放下头盔,跑到了刚刚覆盖上泥土的烟道察看。
其实烟雾并没有消失,如果趴在地上仔细看的话,还是能看出来,只是,这些烟雾伴随着热气升腾起来,顷刻间就彻底散在空中;烟雾尚有迹可循,热气却在非特殊天气下通常难以看见。
“竟然真的没有烟雾?”
李承乾也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左左右右地看来看去,确定自己不是眼花,而是真的出现了无烟灶。
看着周围军士一个个瞪大了嘴巴的样子,李诚不予理会,而是蹲在锅边,等水沸腾以后就下面条。
赌输了,但周长山丝毫不在意,见中山王盯着自己,便在浑身上下掏了掏,结果,发现只有一块肉干算得上珍贵。
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好拿着肉干靠近灶子,刚刚的威严消散一空,牵强的笑容怎么看怎么猥琐。
“这个....李公子,你看,如今在外行军,我这里只有一块肉干拿得出手,刚刚我的话你就当放了个屁,千万不要在意。”
回头看了一眼周长山,李诚无奈道:“赌注的事儿,就算....”
“李公子放心,俺老周那是出了名的说话算数,不如这样,这第一脚就烦劳你来,如何?”
说完,这家伙就把屁股撅了过来。
骑马一整天,这家伙的屁股全都是怪味,不想自己被熏得没了食欲,李诚干脆用力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
挨了一脚,周长山却没有一点羞恼的意思,站起身,又换上了谄媚的表情。
知道他在盘算什么,李诚毫不在意道:“这个东西其实并不难,需要在意的不外乎查看风向罢了,这些你们都会,明天天亮以后,叫几个伶俐些的士兵,一会儿就能学会,至于军方那边,我也会将这个方法送过去,说起来,咱们都是军方的,一家人,犯不上这般见外,还有赌注,这只是一句玩笑罢了,无须在意。”
见李诚答应了,周长山大喜,拱拱手道:“李公子果然心胸宽广,那个什么来着,不过,这个赌注却是得兑现的,一人一脚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
说完,他就转身看向周围的属下,开口道:“来来来,都来踹我,一人一脚,不得徇私!”
军中最讲究的就是一口唾沫一个钉,特别是上位者,要想让士兵作战能舍生忘死,就靠着这点信义维持呢,所以,不用看,从声音李诚就知道没一个留手的,估计明天这家伙要坐马车了。
面条下了锅,李承乾和李德謇就理所应当地坐在了灶子边,看了一眼他们嘴角的残渣和手里的筷子,李诚就知道自己的背包肯定是遭殃了。
一锅面条,三个人也只是吃了一半而已,剩下的一半,本来想给屁股肿老高的周长山,结果这家伙把肉干撕碎放进去,自己没吃,反而分给了要守夜的士兵。
重骑兵除非是大规模行动,否则是不会专门配置辎重的,所以,帐篷这东西就不必奢望,李诚三人也只能在马车里挤一挤。
在李承乾和李德謇糟糕的睡相折腾下,李诚这一晚上过得很是狼狈。
第二天,天刚亮的时候,周长山的大嗓门就响了起来:
“殿下,殿下,李公子,小公爷,开战了,开战了!”
听到他的呼唤,三人揉着睡眼醒来,随即都是一机灵,顾不得人还昏昏沉沉的,就争抢着上了马车顶上。
清晨的风还有些凉,马车顶上盖了一层的雾水,但三人毫不在意,都扯着脖子看向渭水北岸。
没有惊天动地的喊杀声,毕竟离得有些远,战场又不是什么歌剧院,但是,从沸腾的尘土来看,战况绝对够激烈。
看看灰尘也就罢了,细节是甭指望能看清了,渭水北岸的绿化还是很好的。
发现这一点后,李承乾有些气馁,但随着一名信使到来,周长山的声音响起,让他立刻高兴起来。
“整装,行军!过河!”
一声过后,整支队伍立刻响起了欢呼声,将士纷纷上马,要不是还要护卫马车,估计都要像离弦之箭似的飞出去了。
昨天铁屁股神功大成的周长山并没有上马车,而是依然骑着马,但是从他流汗的鬓角看,估计也不好受。
但是,战事在前,这些本就是从血海里蹚出来的人,早就热血上头了。突厥人都打到家里来了,这个时候他们只希望上阵狠狠教训这些家伙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