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像是冰凉的夜色笼罩,缓缓压下来,带来窒息感。
江渊的心脏越来越沉。
他听不到回应,只觉得有刺骨冰冷的藤蔓,随着一分一秒的流逝,紧紧缠绕。
而那些埋藏着的,病态的恐惧和冲动,一点一点漫上来。
沉默。
可怕的沉默。
颜岁屏住呼吸,感受着后背的心跳越来越快。
她忽地站起来,闹脾气一般丢下一句“我累了,我要睡觉了。”
便小跑着上了楼。
关门的声音响起,一切又恢复寂静。
江渊垂着眸子,坐在沙发上,维持着刚刚的动作,一动不动。
怀抱里的滚烫消失得无影无踪,一点温度都没有残留下来。
苍白的指尖抬起,茫然又无助地在自己面前的空气中抓了一下。
“宝宝……”他声音哑得厉害。
又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楼上的房间里都没了声音,他才低低笑起来。
那笑声低沉,沙哑,像是喉咙里带着鲜血。
笑声一声一声掉在地上,血肉模糊。
颜岁其实也没有睡着。
房间黑暗,她躺在床上,手机的屏幕照亮她的脸。
屏幕上是之前教父发给她的那条消息,让她尽快回去。
后面是自己回复的“好的”,和他那句奖励般的“good girl。”
漆黑漂亮的瞳孔里,其实没什么别的情绪,只有茫然。
在这之前,她的人生主线只有两条。
第一条就是成年之后,回去把家里的所有事情都解决完,冤有头债有主。
第二条便是一直待在教父的身边。
她喜欢他,因为他是一个好老师,好哥哥,好玩伴,甚至是一个好父亲。
即便两人的年龄差并没有大到可以做父女的程度,但教父给她的安全感太足,手把手教了她社会化。
遇到教父之前,她连话都不怎么会说,是一个非常聪明但非常奇怪的小孩,人人喊打。
遇到教父之后,她变得白嫩漂亮,脏兮兮的小脸也变干净了。
嘴变甜,会叫人,会夸人,也会背地里阴人。
会伪装成一个讨喜的单纯可爱的小女孩,和别人再也没有什么不同,甚至比其他所有人都要优秀。
颜岁放下手机,思绪弥散,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的10多年。
她能长成现在这个样子,教父功不可没。
如果没有遇到教父的话,她就是个阴沉沉,浑身的刺永远尖利地竖起来的小刺猬。
那种情况下,她活到18岁,被接回林家的第一天,恐怕当晚就要提着刀子,去他们的房间一个一个砍人。
能不能成功不知道,但她肯定连个人样都活不出来。
教父塑造了她现在的人格,而她对教父也足够依赖。
可是为什么会出现一个变数呢?这个变数居然让一直想法十分坚定的她,出现了犹豫。
而且……时间已经不多了呢。
小姑娘一直到凌晨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一直到睡着,也没有得出什么结论。
-
第二天,她难得起得很迟。
打开房门的时候,甚至有一瞬间的犹豫。
愣了几秒钟,才推门出去。
刚往楼下跑了几步,就愣住了。
男人垂眸坐在沙发上,竟是和昨晚一模一样的姿势。
听到她的动静,抬起头来,瞳孔漆黑,双目血红。
冲她扬起一个昳丽又淡淡的笑:“宝宝。我想到你今天可能会起得迟,所以还没有做早餐,你想吃什么?”
说着,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有些僵硬地走向厨房。
小姑娘抿了抿嘴,心中莫名其妙地涌上烦躁。
但是烦躁并不是针对于江渊,她根本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随便。”
她坐在餐桌旁低下头,无意识地抠着自己的手指。
越抠越重,指甲将指节处掐出一道一道深深的月牙。
忽然,苍白的指尖探过来,轻轻缠绕住她的手指,“宝宝,想掐的话,掐我好不好?”
颜岁看向他的手,手背上青筋缠绕,非常性感。
食指上有一个深深的牙印,那是她那天在心理诊所听到妈妈的名字后回家发病,江渊抱住她,让她咬得牙印。
深深的一圈在食指上,像一道永远都不会消失的戒指。
“我不掐了。”小姑娘声音闷闷的,心也闷闷的,拍开他的手,“我饿了。”
“好。”男人好脾气地离开,走向厨房,端出了她最喜欢的早餐。
好在颜岁永远都不会亏待自己的胃。
即便心情莫名其妙地不好,却也吃得很干净。
她今天决定去上学。
昨天出了那么大一个瓜,她真的很好奇现在传到什么程度了。
然后再催一下宋思明,到底什么时候能搞定,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见见何婉。
告诉她这些好消息。
小姑娘站起身,习以为常地发出命令:“送我去学校。”
江渊垂眸走过来,弯腰亲了一下她的脸颊:“好的宝宝。”
声音温柔到了极致,“等我一下,我去换个衣服。”
他上了楼,下来的时候,又是西装革履的江总。
宽肩窄腰长腿,气质阴郁却优雅,面容优越,让人一看就移不开眼光。
即便看了很多次,小姑娘还是忍不住欣赏,不愧是她第一眼就觉得好看的男人。
江渊走到她的面前抬手,打开漂亮的丝绒首饰盒,里面静静躺着两条设计精美、华丽却又不失灵动的蓝宝石链子。
“宝宝,昨天拍卖会上没能帮你买下来,那条紫水晶手链。这是我后来让齐万拍下来的,最好的。送给宝宝,好不好?”
真的很美,流光溢彩,纯净通透的蓝像是天空和大海。
颜岁确实很喜欢,于是点点头。
男人勾了勾唇:“那我帮宝宝戴上。”
一条是手链,大小竟然刚刚好,衬得她肌肤越发皙白。
而另一条,颜岁以为是项链,又觉得有点短。
只见江渊将它拿出来,蹲下身,轻轻握住了她的脚踝。
“这是脚链,宝宝,很适合你。”
纤细的脚踝戴上无比精致的脚链,走动间,发出细碎而又清脆的撞击声,格外好听。
“宝宝真美。”
他帮她戴上之后也不立刻站起来,反而捧起她的脚,在她的踝骨上吻了一下。
黑沉沉的目光盯着那条链子,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