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身边多了两个人,躺下后竟没了睡意。
周南枝背对着两人躺着,闭眼片刻还是睁开了眼睛。
当天发生的事在她脑中不断播放,杂乱得很,从一件事跳转到与之毫无关联的另一件事上。
结果就是……大脑越来越清醒。
她重重吐了一口浊气,翻了个身,身边的父子二人似乎都已熟睡。
怎么就她睡不着?
周南枝稍稍撑起身子,试图看清男人的面容。
月光柔和打进室内,微弱的反光刚好能让她看清男人的脸。
他此刻应是极其放松的,眉头舒展,呼吸均匀,嘴角微扬,似正若有似无地笑着。
多年过去,她好像还没有认真看过他的模样。
周南枝微微凑近了些,小心注意着他们之间的小孩儿,免得吵醒他。
房间里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可她只觉得宁静。
宁静而美好。
她抬手,却没有触碰他的面容,只是在其上方,隔空描摹着他的五官。
没有一处是她不喜欢的。
周南枝终是低头,在他眼尾落下轻浅一吻。
触及肌肤的一瞬间,鼻尖尽是他的气息。
是能让她安心的。
再重新躺下,周南枝很快睡着了,而她身边的男人这时才悄悄睁开眼。
这一晚,睡不着的怎么会只有她一个人?
一家三口终于团聚,城城的病也终于治好了,他们一家人……一定能永远幸福下去吧。
幸福像是突然砸下来一般,美好得连他也不敢相信。
傅铮也撑起身子,学着她刚才的动作,在她额角落下一吻。
次日一早最先醒来的却是傅城。
小男孩儿缓缓睁开双眼,又狠狠闭上,他狠狠揉了揉,翻了个身似乎要继续睡去,身体却是猛地弹坐起。
他在医院待得太久了,以至于一睁眼看到了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场景……竟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而且……身边两人,一男一女,竟然与他睡在一张床上。
傅城做梦都在想这一天的到来。
他左右看了看,五官却突然皱成一团。
两人背对背睡着,怎么看都不像亲近的样子。
于是……傅城直接拉过两人的手,让其相碰。
可让他惊讶的是,二人的手相碰的那一刻,竟自然地十指相扣,吓得傅城赶紧松开手,慌张地看着二人。
都没醒,还在睡梦中。
傅城却开心极了。
他就知道,他的爸爸妈妈一定很爱对方。
小男孩儿一直在两人身躯之间的空间里折腾,待周南枝睁眼时,只觉得自己的左手有些重量。
抬手一看……发现自己的左手腕上竟然绑了一根红绳,而红绳的另一头……傅铮也睁开了眼,向来漆黑森然的眼眸中竟也流露出了一丝疑惑。
而他身边的小家伙正一脸促狭地看着连着他们的红绳。
显而易见,恶作剧是他做的。
明目张胆,藏都不藏了。
“臭小子,身体好了,终于有劲折腾了是吧。”
傅铮故意板着脸,严厉出声:“第一天回家,就开始胡闹。”
“我才没有胡闹!这叫什么来着……用红色的绳子牵着彼此,嗷,想起来了,牵红线!”
周南枝往床内靠了些,抬了抬手臂。
红绳绑得不算紧,只是和另一头之间的距离有些短。
万一一方不小心掉下床了……
“你少狡辩,牵红线可不是这么牵的。”
说着嫌弃的话,可傅铮依然没有解开红绳。
和周南枝“绑”在一块儿……他倒是不介意。
只是这臭小子也是时候该教训教训了。
之前看在他生病的份上,闹出天大的动静,也只能看在他生病的份上放过。
现在病好了,魔丸本性暴露。
傅城撑着小脑瓜,歪了歪头:“我知道了,下次就绑小拇指,这就是牵红线了吧。”
“……”
男人另一只手提起小男孩儿,让他下床:“自己出去,找你柳姨洗漱。”
傅城被迫站稳,撇撇嘴不满道:“爸爸欺负小孩子。”
“快去。”
这一招对傅铮可没用。
傅城刚会走路的时候就很能折腾,闹得柳姨都拿他没办法,有时正好碰上傅铮还在开会,他都不得不暂停会议回家处理。
查出血液病的时候消停了一阵子,但依然小动作不断。
最常用的便是偷偷跑出去,去各种地方,可把傅铮操心坏了。
次数多了,他也摸清楚了傅城的行动方式,只是担心还是难免的。
身体好了,闹腾一下……也好。
小男孩儿离开卧室,周南枝无奈摇头,低头捉摸着解开红绳。
红绳的另一头却突然传来一阵力量,将她整个人带了过去,额头重重砸在了男人的胸膛上。
“你干什么?”
她挣扎着撑起身子,男人却抓着她缠着红绳的手腕,拇指一点点摸索着她的脉搏。
“城城走了,我们再睡一觉。”
周南枝:“???”
一觉醒来被夺舍了?
“别闹,起床准备上班。”
她打算直接翻身下床,可男人却一个翻身,将她压固定在床上,手臂绕过她的胸前,将人搂住。
“再休息一天,上班的事明天再说。”
“……?”
还能这样?
这倒是让周南枝想起了些二人以前在外租房时的事。
那时他们不是没有赖床的时候,两人在一起时,起床也是有些困难的。
不过当时的傅铮还有些年少意气,会像个少年一样任性,当然,也只在她面前时会这样。
心倏地柔软了许多。
周南枝在男人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好,抬起左手:“解开呗,难不成你打算就这样睡啊?”
小孩子的恶作剧,他还计较上了。
“不行吗?”傅铮似是满足地舒了口气:“城城说了,这可是红线。”
“你刚才还说不是。”
“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无赖!
……
说是睡觉,实际上……的确只是睡觉。
周南枝睁眼时,窗户已经拉上了窗帘,外面的阳光看上去无比热烈。
手腕上的红绳也已经取下,放在床头。
这玩意儿他还留着做什么……难不成还真当成月老的红线了?
脑中忽然闪过些不可描述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