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天。
罗汉赶至云阳宫尊者的住所后,恭敬地向尊者玄衍启禀了在下界见到宁知意、确认一切只是一场误会的经过。
岂料玄衍非但没夸赞罗汉行事稳妥,反而猛然一拍案几,怒道:“糊涂!”
罗汉吓得赶紧跪在地上,额头杵地,一脸懵逼,神色恭敬且畏惧:“尊者息怒!尊者饶命……属下糊涂,还请尊者明示。”
玄衍深吸一口气,也是没想到罗汉如此耿直蠢笨。
“本尊给你的,是何人的气息?”
罗汉愣了一下,认真道:“当是那天剑宗弟子,宁知意的。她身负混元灵根,故而……”
“你还没明白吗?”
玄衍站起来,莹白的瑶光长袍无光闪耀,通身都充斥着天气法则的力量,其光炫目、令人不敢直视。
“天地始于混沌,混沌滋生五行。万事万物,阴阳两面,相生相克……这世间怎么可能生出混元灵根?除非此女从无至有,皆为虚妄!”
神魂皆非此间人,生于混沌隐于道。
异世来客,不外如此!
“若她确有混元灵根,那便定是外界之人!以一己之力搅弄乾坤,碾压修真界……你不杀了她,还反被她联通下界那起子未开智之人戏弄,愚笨至极!!”
不说还好,越说玄衍越生气。
他怎生收了个如此憨货作为右护法?!
纯纯眼瞎!
罗汉神色几经转变,还犟道:“可她不论生平还是经历,皆无问题。有天剑宗宗主及长老等人作保……”
一道锐利的金芒蓦然从玄衍的指间流泻下来,狠狠击中了罗汉!
罗汉“砰”地一下摔出去老远,趴在门槛上吐出一口金色的血。
“蠢货!”玄衍懒得废话,淡淡道:“你若杀不了,本尊自会派旁人去办。”
罗汉神色惊疑不定地喊了一声“尊者”,就见玄衍瞬间消失在原地,不见了踪迹。
罗汉失魂落魄地抹去嘴上的血迹,踉跄着从门槛上爬起来,默默走出云阳宫。
他不明白,分明所有行事细节,自己都启禀了,并未有丝毫隐瞒。
且事实摆在眼前,为何尊者……非要杀那个混元灵根之人?
不过就是个寻常下界的小姑娘罢了。
罗汉百思不得其解,老老实实回去服药,待将内伤调理好,便再遵循尊者令,下界铲除“异己”。
而此刻,一直被罗汉不解又惦记着的尊者玄衍,已然通过方才那一击,得到了罗汉下界之后的全部记忆。
他分明没有用任何法器,眼前却漂浮着清晰的水幕,像是透过罗汉的眼,观察着宁知意等人的一举一动。
当看到宁知意腰间发光的玉玦闪烁了一阵子后,前往九星宗的路上又湮灭了,玄衍凑近了些,将画面定格,把玉玦放大……
“是它?”玄衍乍一看,那玉玦确实普通,杂牌成色甚至都未必值几个灵石。
天外天的尊者,亦有一种对超然灵能的直觉。
那丫头身上的古怪,定跟玉玦有关系!
……
天剑宗,宁知意小院。
墨清音十分满意地在一旁,蹭听了一节有关于“雷达”的原理和宁知意被找到的理论根据:
雷达的本质是“主动探测”——通过发射电磁波并接收回波,判断目标的位置、速度、形状。
但因为它属于“有源探测”的范畴,在释放波纹探测目标的位置时,也会反向暴露自身的位置。
发射的信号越强,探测距离越远,被敌方发现的概率也越高。
而宁知意的混元灵气,就是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不自知释放强势灵能的“雷达”。
罗汉循着突然释放强势混元灵气的“九天揽月阵”,找到了天剑宗,却没有冲着同样拥有混元灵气的弟子们去,而是精准击杀宁知意……就离谱。
虽然就算没有“九星揽月阵”,罗汉找到宁知意也只是时间问题。
但墨清音还是决定,去跟晁山和许威商议一下,再没能彻底解决天外天的隐患之前,先不排练“九星揽月阵”了。
宁知意才是小小的元婴期修为,实在太脆,不堪一击。
对方这一次是出于心有疑虑,才会稍有留手,给了宁知意一点生机……下一回,就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好运了。
“他手里攥着的,就是在空间裂缝里发现的我的灵气。”宁知意道:“所以,罗汉奔着我来了。”
这是一个相对比较友好的推论。
“更具有攻击性的推论,便是方才我所言。他们要铲除你。”江临毫不客气道:“因为你拥有混元灵根。”
一时间,小院儿瞬间安静下来。
宁知意本能地摩擦着玉佩。
莫寒突然出声:“你想去思考思考?”
“嗯……”
宁知意点点头,开始寻找合理的借口:“我太疲惫了。
“今日有劳姜道友出手相助,感谢师父即使带着晁宗主赶来救我狗命。多谢大师兄、二师兄的关怀,我想去睡会儿。”
岳炯挠了挠头,“好啊,那你去睡,大师兄守着你。”
“建议你还是先去将我的伤药炼制好吧。”江临哭笑不得道:“在下实在吃不了那么苦的丹药了。”
岳炯本想说江临不知好歹,但已经察觉到了江临身份的莫寒拍了拍他的肩,制止了憨厚大师兄的后续发言:
“我宗风云变幻,姜道友伤好了早些离开,也是好的。不要让小师妹多操心吧。”
此言有理。
岳炯点了点头:“行吧……我可是看在小师妹的面子上帮你的!”
“自然自然,在下哪有什么面子。”江临赔笑。
墨清音想,是了。江临为了混元灵气的秘密,脸都不要了,何谈“颜面”?!
宁知意微笑着目送众人散去,临走前,她冲莫寒感激点头。
等人都走了,江临悄然呼出一口气。
“师叔,不装啦?”宁知意俏皮地探出头,笑嘻嘻地戳穿了江临的身份。
“你到底是怎么认出我的?”
江临真的想不通,他顶着一张惨绝人寰的帅面皮,居然撼动不了宁知意半分道心?
本来还想再演演呢!
“一见面的时候就认出来啦。”
宁知意小熊摊手,一脸无辜:“这点能耐没有,我怎么当天剑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天才弟子?”
江临:“……这名号在几百年前,还是我的。”
江山代有才人出,把江临打在了沙滩上。
宁知意反唇相讥:“现在归我了。”
既然搞坦白局,那江临也不装了,他抬脚踹开了趴在石凳旁边偷听了半天的焰绿,往石凳上一坐。
要没这死窑鸡,也不可能引动天外天那群老怪下界。
烦死了。
窑鸡不服昂头准备叫喳喳,被江临瞪了一眼又老老实实趴了回去,屁都没敢放一个。
宁知意被焰绿的怂样逗得不行,将绒光狸给了焰绿,安抚那厮受伤的小心灵:“玩去吧。”
焰绿乐颠颠地把绒光狸搁在头上,带着小家伙在院子里溜达起来了。
“说吧,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应对?”江临沉声道:“据我们多年了解到的天外天的情报……他们可不是会轻易善罢甘休的主儿。”
其实不论是仙界还是人间,弱肉强食、争夺资源的架势都差不多。
没啥本质区别。
“我有法子。”宁知意严肃道:“但不告诉你。”
她转身进了屋子,把气得跳脚的江临隔绝在了防御罩外。
嘿嘿,宁知意当然是要呼叫祖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