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开酒店APP确认明天的订婚宴,发现1号厅被改成了3号厅。
改单时间:今天下午两点。改单人:顾承礼。
不是我。
窗外天色已暗,我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手机震动。
是他:“晚晚,1号厅装修出问题,临时换3号厅,你别介意。”
我没回。
打开酒店官网,搜索“1号厅,明天晚上”。
有结果。
明晚七点,1号厅,订婚宴。男方:顾承礼。女方:林菲。
筹备两年的订婚,就这样被他送给了另一个女人。
而我,成了那个“别介意”的人。
1.
我开车到君悦大酒店的时候,是晚上九点。
宴会厅还在布置。
1号厅门口摆着鲜花拱门,白色的玫瑰,桃粉色的铃兰。
拱门中央挂着一块金色的牌子。
“顾先生 & 林小姐 订婚宴”。
我站在拱门前,看了很久。
那些花,那个牌子的字体,那块金牌的挂法——和我两年前,跟顾承礼一起挑的一模一样。
甚至连那两个贴在牌匾下方的小天使,都是我坚持要的款式。
那时候我说:“我要复古一点的,可爱一点的。”
他笑着说:“都听你的。”
——原来他也是这样笑着听她的。
酒店大堂经理小跑过来。
“苏小姐,您怎么来了?”
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魏。两年前接我们这单的时候,他还在前台。
我转过身。
“魏经理,你们酒店现在是怎么管理的?”
他的脸红了一下:“苏小姐,这个事情——”
“我两年前下的定,二十万定金,签的是1号厅。”
我看着他。
“今天下午两点,被改到3号厅。”
“苏小姐——”
“你告诉我,这单是谁改的?为什么能改?”
魏经理张了张嘴:“这……”
“改单需要本人到场签字,还是电子签认?”
“电子签认。”
“那系统里有改单申请,有IP地址,有审批记录。”
我往前一步。
“给我调出来。”
他的脸更红了:“苏小姐,这个……按规定,客户资料不能——”
“我是客户。”
我笑了一下。
“改我订单的那个客户。”
魏经理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拱门上“顾先生 & 林小姐”的牌子,又看看我。
最后,他低声说:“苏小姐,您跟我来一下办公室。”
办公室里,他给我倒了一杯水。
我没喝。
“说吧。”
魏经理坐下,叹了一口气。
“苏小姐,顾先生……他一个月前,就订了1号厅。”
我的心沉了一下。
“……给林小姐。”
一个月前。
也就是说,他一边帮我敲定1号厅的菜单、流程、宾客座位,一边在同一家酒店,给另一个女人,订同一个厅。
在同一天。
“两边时间撞了,怎么处理?”我的声音很平。
魏经理苦笑:“顾先生说,苏小姐您这边……让一让。”
“让一让。”
“他说您这边是‘形式上’的订婚,林小姐那边是‘正式’的。”
我点点头。
“你们就让了?”
“顾先生……动了一些关系。”
魏经理没再说下去。
但我听懂了。
顾承礼他爸是本地商会会长,这家酒店的老板是他表兄弟。
我站起来。
“魏经理,谢谢你。”
“苏小姐……”
“我订的二十万定金,算上赔偿,明天之前打回我账户。”
我走到门口,回头。
“还有,3号厅,明天照常用。”
魏经理愣住:“您还要用?”
我笑了。
“我办我自己的事。”
走出酒店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1号厅的灯。
灯火通明。
里面还在做最后的布置,忙碌的身影穿梭。
我拿出手机,翻到顾承礼的对话框。
他发来一条消息。
“晚晚,睡了吗?明天就是我们的大日子,早点休息,爱你。”
我盯着那句“爱你”,盯了很久。
然后,我打开通讯录。
滑到“陆之衡”三个字。
2.
陆之衡和我是大学同学。
法学院和新闻系,我们两个是同一个辩论队的。
他打正方,我打反方。
他赢了。
后来他去了全国顶尖的律所,我进了我爸的公司。
他追过我。
大三的那年冬天,他在图书馆门口堵我,递给我一杯奶茶。
“苏晚,我喜欢你。”
我握着那杯奶茶,看了他很久。
“陆之衡,我不想谈恋爱。”
“为什么?”
“我要接我爸的班,我爸的公司三十年了,七百多个员工。”
我说。
“我没时间谈恋爱。”
陆之衡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笑了。
“那我等你。”
他没追了,但我们一直是朋友。
我和顾承礼在一起的时候,陆之衡帮我做了婚前协议。
那天他坐在我对面,一条一条给我讲。
讲到“财产分割”那一部分,他抬头看我。
“苏晚,你确定?”
“确定什么?”
“他这个人,你觉得可靠吗?”
我愣了一下。
“之衡,你见过他几面?”
“三面。”
“那你凭什么说他不可靠?”
陆之衡没回答我这个问题。
他低下头,在那份协议上,加了一条。
“如果婚姻期间一方存在欺诈、隐瞒重大事实、擅自挪用家庭共同财产的情形,无过错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婚约,并追偿全部损失。”
“这一条,你必须让顾承礼签。”
我笑了。
“之衡,你把他想得也太坏了。”
“我只是做我该做的。”
他抬起头。
“我是你的律师。我的职责是,确保你不会因为信错一个人,把苏家三十年的基业搭进去。”
那份协议,顾承礼签了。
我当时觉得他签得很爽快。
现在我才知道,他签的时候可能根本没看。
因为他以为,他不会被发现。
我站在酒店停车场,拨了陆之衡的电话。
响了一声,就接了。
“苏晚?”
“之衡。”
“怎么了?”
我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那些我这些天努力装作没看到的细节,突然全部涌上来。
顾承礼上周出差三天,说去谈投资。
他手机里那个备注为“母亲2”的号码,每天晚上十点通话四十分钟。
他信用卡上每个月二十万的“商务应酬”。
他去年年底非要我签的那份“承礼科技”的股权转让——他说把我的10%股份转成他的期权,“等上市了一起分”。
他最近戴的那块表,他说是他爸送的。可我知道他爸今年七十三了,从来不过问这些。
还有他说的“1号厅装修”。
“苏晚?”陆之衡的声音很轻。
我深吸一口气。
“之衡,顾承礼……”
“他怎么了?”
“他明天的订婚宴,在1号厅。”
“我知道。”
“不是跟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陆之衡说:“苏晚,你现在在哪里?”
“君悦大酒店停车场。”
“别动。”
他说。
“我二十分钟到。”
3.
陆之衡是十七分钟到的。
他穿着西装,大概是刚从律所赶过来。
我坐在车里,他敲了敲车窗。
我打开门。
他上车,坐在副驾驶。
“你吃晚饭了吗?”
我摇头。
他没再说什么,开车带我到附近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粥店。
点了白粥、小菜、一碟咸鸭蛋。
我吃了两口,突然眼泪掉下来。
“陆之衡。”
他抬头。
“我是不是很傻?”
他没说话。
“两年。”
“嗯。”
“筹备两年。”
“嗯。”
“他说我要什么样的钻戒,我说我要简单的,58万那一只。”
我的眼泪还在掉。
“酒店我选了半年,菜单我改了八次,请柬我设计了三版。”
“嗯。”
“他都配合,他说都听我的。”
我擦眼泪。
“他真能演。”
陆之衡递给我一张纸巾。
然后,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档案袋。
很厚。
他放在桌子上,推到我面前。
“这个,你先看。”
我打开档案袋。
第一页,是一组照片。
顾承礼和一个女人。
女人很漂亮,长发,圆脸,笑起来有酒窝。
照片的时间戳是——三年前。
比我和顾承礼订婚早了整整六个月。
照片里,他们在海边。
下一张,他们在医院,女人挂着点滴,他在旁边削苹果。
下一张,他们在一个公寓里,女人穿着睡衣,他在厨房做饭。
还有一张:今年春节。
女人穿着红色的羽绒服,他牵着她的手,站在一栋别墅门前。
别墅门口有春联,上面写着——“承 礼 菲 家”。
我的手在抖。
“这栋别墅,”陆之衡的声音很轻,“在郊区的天樾山庄。去年年底买的,登记在林菲名下。总价一千八百万,首付八百万,月供七万五。”
“钱哪来的?”我听见自己问。
“你父亲投给‘承礼科技’的三千万里,转了八百五十万到林菲名下的一个小公司,然后从那个小公司走账,买了这栋别墅。”
我闭了闭眼。
“还有吗?”
“林菲的信用卡,是副卡。主卡持有人是顾承礼。每月固定支出二十万左右,包括一套五万月租的公寓、车贷一万八、美容院、会所、奢侈品。”
“……他用我父亲的钱,给她花。”
“是。”
“还有呢?”
陆之衡翻到档案的后半部分。
“‘承礼科技’实际上是一个皮包公司。注册资本五百万,实缴零元。主要的业务流水,全部来自你父亲投的那笔钱的关联交易。”
“他在骗我爸。”
“是。”
“多久了?”
“从立项开始。”
我盯着陆之衡。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沉默了很久。
“你把我加进婚前协议那天起,我就开始查他。”
“两年前?”
“两年前。”
我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但这次不是委屈。
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复杂情绪。
“之衡,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说我怀疑你未婚夫?”
他苦笑。
“苏晚,我是你的律师。我只能拿出证据,不能拿出怀疑。”
“那你这两年——”
“我在收证据。”
他看着我。
“我知道他早晚会露馅。我要的是,他露馅的那一天,你能一击致命。”
我盯着他,很久。
“之衡。”
“嗯?”
“你这个人,真坏。”
他笑了。
“可我只对顾承礼坏。”
“你还对我设过圈套吗?”
“有一个。”
“什么?”
“去年年底,顾承礼让你把‘承礼科技’的10%股份转成期权,你记得吗?”
“记得。”
“那份协议是我重新拟的。”
“啊?”
“他以为你签的是‘股权转期权’,但你实际上签的是‘股权代持+随时可回收’。表面条款和他给你看的一样,但补充条款里写明——你的10%股份仍然有效,期权只是附加收益。”
"……"
“如果他被查,那10%股份可以立刻变现,优先保护你的权益。”
我看着陆之衡。
看了很久。
“陆之衡。”
“嗯?”
“明天,你陪我去个地方。”
他点头。
“去哪都行。”
4.
第二天早上九点,民政局。
那天是星期六,但民政局正常办证。
我和陆之衡站在窗口前。
“您二位结婚?”工作人员抬头。
“是。”
“身份证、户口本、照片。”
我把一个文件夹推过去。
里面所有东西都齐。
包括我们两个人的照片——陆之衡提前去照相馆拍的,西装领带,我穿白衬衫,笑得很淡。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苏小姐,您这结婚登记的日期……”
“有问题吗?”
“没有。我只是看您这个名字,前阵子……”
她看了一眼系统。
“哦,您之前登记过婚前协议,是跟顾先生?”
我笑了。
“那份已经解除了。”
“您确定今天登记?”
“确定。”
陆之衡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他只是站着,像一堵墙一样站着。
半小时后,我们拿到了结婚证。
红色的本子,烫金的国徽。
我翻开。
照片里的两个人,一个笑着,一个没笑。
我是没笑的那个。
陆之衡是笑着的。
“之衡。”
“嗯?”
“你笑得这么开心?”
“嗯。”
“我还没离婚呢。”
“你从来没结过婚。”
他说。
“你跟顾承礼,只订了婚。订婚不是婚姻。”
“所以我这算——”
“直接出嫁。”
陆之衡看着我。
“你是头一次当新娘,嫁给我。”
我盯着他。
盯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
这是我这两天第一次笑。
从民政局出来,我打开手机。
二十三个未接电话。
十一个我妈。
八个顾承礼。
三个我爸。
一个是陌生号码。
我先回我妈。
“晚晚,你跑哪去了?!”
我妈的声音像要哭。
“亲戚们都到了!承礼他们家人已经在酒店了!你这孩子——”
“妈。”
我打断她。
“我没事。我下午三点到酒店。”
“你这——”
“妈,听我说。”
我深吸一口气。
“晚上七点,3号厅,按原计划。”
“3号厅?承礼说1号厅啊!”
“1号厅办别人的事了。”
我说。
“3号厅办我的事。”
我妈愣了:“什么?”
“晚上七点,您和爸,还有所有来的客人,都在3号厅。到时候您就明白了。”
我挂了电话。
陆之衡看着我。
“你妈会不会——”
“她会骂我一顿,但她最后会听我的。”
我笑了一下。
“我妈这辈子没信错过人,除了在顾承礼这件事上。”
“你爸呢?”
“我爸……”
我停了停。
“我爸投的那三千万,是他这几年从公司利润里挤出来的。他想扶持顾承礼,把女婿捧起来。”
“嗯。”
“他知道了,会气得吐血。”
“他现在还不知道?”
“我没跟他说。”
陆之衡点头。
“那晚上,你一起告诉他。”
“嗯。”
我开车回酒店。
路上,陆之衡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简单说了几句,挂掉。
“是我们所的人。”
他说。
“所有材料,下午三点之前送到经侦大队。”
我点头。
“三点。”
“嗯。”
“几点能立案?”
“三点交材料。按流程,他们当天就能启动调查。”
我看了一眼手表。
“那顾承礼今晚……”
“今晚就看我们的节奏。”
陆之衡说。
“如果你想让他在1号厅里就被带走,可以。”
“不。”
我摇头。
“不在1号厅。”
“那在哪?”
“3号厅。”
我转头看他。
“我要他当着我所有亲戚,当着他自己妈的面,在3号厅被带走。”
陆之衡笑了。
“行。”
5.
下午三点,君悦大酒店。
我到的时候,我妈已经在大堂等了两个小时。
她看见我,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我。
“晚晚,你昨晚上哪去了?”
“有事。”
“承礼他们家人都来了,他妈都给我打了三个电话——”
“妈,等下你就知道了。”
我拉着她,往3号厅走。
她跟着我:“晚晚,你这孩子今天怪怪的。”
“妈。”
我停下来,看着她。
“今晚,不管发生什么,你就坐着。”
“什么?”
“不管谁说什么,您就坐着。不要站起来,不要替我说话,不要生气。”
“晚晚你——”
“妈,您相信我一次。”
我妈盯着我。
这个女人,我认识她五十四年(她比我大二十五岁)。
她眼睛很利。
她能看出来我没在跟她开玩笑。
她点点头。
“好。”
我带她进了3号厅。
3号厅不大。能坐八桌。
原本我和顾承礼的订婚宴是三十二桌,放1号厅刚刚好。
现在被改成3号厅,八桌,挤一挤也放不下。
所以——顾承礼他们家的人,大部分会在隔壁1号厅。
跟林菲的家人一起。
坐在我原本的位置上。
吃我原本的菜单。
喝我原本选的酒。
我站在3号厅门口,看了很久。
陆之衡过来:“都布置好了?”
“好了。”
我说。
“把8号桌留出来。”
“留给谁?”
“留给顾家的人。”
他笑了。
“你还给他们留位子?”
“不留位子,他们怎么看戏?”
我转身。
“7号桌,摆两个位子。”
“谁?”
“周启明,林菲。”
陆之衡点头。
“这两位——稍后再请。”
“对。”
我看了一眼手表。
四点半。
酒店的侍应生过来。
“苏小姐,这边都布置好了,是按您要求布的。”
“鲜花呢?”
“按您昨晚补的订单,全部换掉了。”
“换成什么?”
“白色的马蹄莲,跟1号厅的玫瑰铃兰完全不一样。”
我点点头。
“很好。”
五点半,客人陆续到。
我爸是第一个到的。
他一进3号厅,就愣住了。
“晚晚,你怎么改3号厅了?这厅太小了!”
我没回答。
我指了指主桌。
“爸,您先坐。”
“承礼呢?”
“一会儿就来。”
“他爸呢?”
“他们家人在1号厅。”
我爸更困惑了:“1号厅?”
“他们家有亲戚在1号厅办事,顺便先过去打招呼。”
“哦……”
我爸坐下。
陆之衡这时候走到主桌旁边。
我爸看见他,挑了一下眉。
“陆律师?”
“苏叔叔,您好。”
“你怎么来了?”
“……我是来参加苏晚的婚礼的。”
“婚礼?”我爸愣,“今天不是订婚宴吗?”
陆之衡看了我一眼。
我没说话。
他也没再说什么。
只是替我爸倒了杯茶。
“苏叔叔,您今晚坐这里。”
我爸盯着他看了一会,点头坐下。
然后,陆之衡走到我身边。
“你爸看出来了。”
“嗯。”
“他没问。”
“因为他知道,该问的时候,我会说。”
我说。
“我爸这辈子,最信我。”
6.
六点半,客人来得差不多了。
三十二桌的宾客,挤在3号厅的八桌里,剩下的人要去1号厅。
我妈在门口招呼:“承礼家亲戚,请去1号厅。”
“啊?这边不是新娘那边吗?”
“新娘这边人多,地方小,你们先去那边坐,等下我们一起过来。”
“哎,那行。”
顾家亲戚一个接一个往1号厅走。
走的时候,都带着点怀疑。
但没人多问。
六点四十,顾承礼到了。
他穿着深蓝色的西装,胸口别着一朵白色的胸花。
他一进3号厅,先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着走过来。
“晚晚!”
他张开胳膊要抱我。
我往旁边让了一下。
“承礼。”
“你这孩子,昨晚去哪了?我担心死了。”
他的脸上全是笑。
“我有事。”
“什么事啊,电话都不回,我——”
“承礼。”
我打断他。
“你妈呢?”
“她……她在那边,1号厅。”
“去那边做什么?”
“她有个老姐妹在那边有事,她先过去打个招呼,等下就过来。”
“哦。”
我点头。
“她那个老姐妹,叫什么?”
顾承礼愣了一下。
“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
“……姓林。”
“林什么?”
“林……兰芳。”
“哦。”
我笑了。
“是吗。”
顾承礼的笑容凝固了一下,但很快恢复。
他搂住我的腰。
“晚晚,等下宾客都齐了,我们就开始。你今天特别漂亮。”
我没动。
“承礼。”
“嗯?”
“那边1号厅,是你妈的老姐妹的儿子订婚?”
“对。”
“你跟他们熟吗?”
“……一般。”
“哦。”
我抬眼看他。
“那咱们也该去打个招呼吧?你妈都过去了。”
“不用!”顾承礼笑了,“咱们这边要紧,他们那边……”
“承礼。”
我盯着他。
“我也想去打个招呼。”
他的脸色变了一下。
“晚晚,不太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亲戚之间,不就是串个门?”
“他们那边……我跟他们不是特别熟。”
“不是你妈老姐妹的儿子吗?”
“是,但——”
“走吧。”
我笑着拉他的手。
“你陪我去看看。”
顾承礼的脸越来越僵。
他握住我的手腕,力气很大。
“晚晚。”
他压低声音。
“别闹。”
“我没闹。”
“那边没你的事。”
“有。”
我说。
“我的事。”
顾承礼死死拉着我的手腕。
“苏晚,你今天怎么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
然后,抬头。
“松开。”
“你先冷静。”
“松开。”
我声音很轻。
但他听懂了。
他松开了手。
就在这时候,陆之衡走过来。
“顾先生。”
顾承礼抬头,看见陆之衡,整个人一僵。
“……陆律师?”
“您好。”
陆之衡的笑很淡。
“您今晚,可能需要一个律师。”
顾承礼的脸白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陆之衡没回答。
他看着我。
“时间到了。”
“嗯。”
我点头。
转身,走向3号厅的主桌。
顾承礼跟上来:“晚晚!你到底在搞什么?!”
我走到主位旁边,拿起话筒。
厅里开始安静下来。
我妈从侧面过来,拉了拉我的衣服。
“晚晚?”
“妈,您坐。”
我妈坐下。
她的手在抖。
但她没站起来。
我拿起话筒。
“各位亲戚,各位朋友。”
麦克风把我的声音放大。
大家都停下说话,看向我。
“今天,原本是我和顾承礼的订婚宴。”
“但我现在要告诉大家,这个订婚宴,取消了。”
全场安静。
然后,嗡嗡的议论声响起。
顾承礼的脸彻底白了。
他冲过来:“苏晚!你疯了?!”
“承礼。”
我看着他。
“你别急。”
“我别急?我别急?!”
他指着我。
“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这话?你让我的脸往哪搁?”
“你的脸?”
我笑了。
“承礼,你的脸还在1号厅挂着呢。”
我转向话筒。
“各位,今晚我要告诉大家三件事。”
7.
“第一件事。”
我拿起话筒。
“1号厅今晚同一时间,同一家酒店,正在办另一场订婚宴。”
“男方,也叫顾承礼。”
厅里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顾承礼冲过来要抢话筒。
陆之衡拦住了他。
“顾先生,公共场合,请注意身份。”
顾承礼瞪着他,但没敢动手。
因为陆之衡一米八六,从大学开始练柔道。
“第二件事。”
我继续。
“顾承礼在同一家酒店,订了两个厅。1号厅,给他真正的未婚妻。我的3号厅,原本是1号厅,今天下午两点被他改到这里。”
宾客席开始炸了。
我的堂姐站起来:“啥?他还有一个未婚妻?”
“有。”我说,“三年了。”
“三年?”我妈的声音尖起来。
“妈,您坐。”
“苏晚你!”我妈站起来,“他——他敢——”
“妈,您坐下。”
我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我妈看着我,慢慢坐下。
我转向顾承礼。
他站在那里。
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第三件事。”我举起话筒。
就在这时候,3号厅外面,有人推门进来。
是顾承礼他妈。
穿着藕荷色的旗袍,带着所有1号厅那边过来“打招呼”的顾家人。
她一进门就笑着:“亲家,不好意思久等——”
笑容僵在脸上。
因为她看见了3号厅的气氛。
她看见了站在主桌旁边的我。
看见了拿着话筒的我。
看见了她儿子白得像鬼的脸。
“承礼?”她小心翼翼地叫。
顾承礼没理她。
他死死盯着我。
“晚晚,你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解释?”我笑了,“你想解释什么?”
“我——”
“解释1号厅?”
“那是——”
“解释林菲?”
他的脸色又变了一下。
“解释你用我爸的三千万给林菲买的别墅?”
厅里死一般的安静。
我爸猛地站起来。
“晚晚,你说什么?”
“爸,您坐。”
“晚晚!我问你说什么?!”
我爸的手在抖。
我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
“爸,您先坐。我把话说完。”
我爸坐下。
他的呼吸很重。
我回到主位,看着顾承礼。
“第三件事。”
我说。
“我今天早上九点,在民政局,跟陆之衡律师,领了结婚证。”
顾承礼整个人愣住了。
他看着我,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你……你开什么玩笑?”
我从包里拿出红色的本子。
举起来。
所有人都看见了。
“这叫开玩笑?”
顾承礼的眼睛红了。
“苏晚,你疯了!”
“我没疯。”
“你跟陆之衡?你们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九点。”
“你这是报复我!你故意的!”
“报复?”
我笑了。
“顾承礼,你觉得我是小孩子吗?”
“你跟林菲同居了三年。你们同居的那套公寓,月租五万,是我爸的钱付的。”
“你给她买的别墅一千八百万,是我爸的钱付的。”
“你给她办的信用卡,每月二十万的额度,是我爸的钱刷的。”
“你在承礼科技里做的假账,骗我爸的三千万投资,大部分进了林菲的账户。”
我一字一顿。
“我如果是报复——我早就报复过一百次了。”
“我现在做的,是让你付出代价。”
顾承礼的嘴唇在抖。
他妈冲过来。
“晚晚,你别激动,你听我——”
“顾阿姨,您请坐。”
“晚晚,承礼再有千万不对,他是爱你的——”
“爱我?”
我笑得眼泪快出来。
“顾阿姨,您知道他郊区那栋别墅大门上贴了什么春联吗?”
“什么?”
“‘承礼菲家’。”
“他用我爸的钱,给另一个女人,挂了他们的名字。”
顾母的脸白了。
她看她儿子。
“承礼?”
顾承礼没说话。
就在这时候,3号厅的门再次被推开。
进来的人,站成了两排。
一个是大堂经理魏经理。
一个是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三十多岁,神色严肃。
他身后,是四个便衣。
陆之衡走过去,跟他们低声说了几句。
然后,陆之衡转过身。
“各位,不好意思。”
“打扰一下。”
“这几位是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同志。他们今晚,有任务。”
他看着顾承礼。
“顾承礼先生。”
顾承礼没动。
陆之衡走过去。
“顾先生。”
“您涉嫌合同诈骗、挪用资金、以及职务侵占。”
“现有金额,初步统计,超过两千八百万。”
“请您,跟这位警官,走一趟。”
顾承礼的腿软了一下。
他扶着椅子,才站住。
“你……你胡说!”
“钱都在‘承礼科技’的账上——”
“‘承礼科技’的账上,实缴零元。”
陆之衡笑了笑。
“这是你自己签的申报材料。”
“我——”
“顾先生。”
经侦的警官上前。
“请。”
顾承礼看着他妈。
顾母的腿也软了。
她扑过来,抱住她儿子。
“我儿子,我儿子没做错事,你们放开他——”
“顾阿姨,”陆之衡温和地说,“顾先生只是协助调查。您可以随后申请探视。”
“放开我儿子!”
“阿姨,您别动手,要不一起带到局里做笔录?”
顾母一顿,僵在原地。
警官扶着顾承礼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顾承礼回头。
“苏晚!”
“你不会好过的!”
我看着他。
很平静。
“顾承礼。”
“嗯?”
“还记得你一年前让我签的那份‘股权转期权’协议吗?”
他的脸又白了一下。
“那份协议,是陆律师帮我重新拟的。”
我说。
“我的10%股份,从来没转成期权。”
“你公司一旦进入调查,我的10%股份会第一时间被保全。”
“我爸的三千万,也能追回一部分。”
“你给林菲的钱——”
我笑。
“这部分,就当做我送给她,买教训的。”
顾承礼的眼睛红了。
他被警官带走了。
门关上。
全场静默。
然后,是我妈哭声。
我爸闭着眼,胸口起伏得厉害。
我走到他身边,扶着他。
“爸。”
“晚晚。”
他睁开眼,看着我。
“你做得对。”
我点头。
“爸,三千万,回头我跟之衡把能追回来的部分,都给您追回来。追不回来的,我从我那边补上。”
我爸摇头。
“钱没了就没了。”
他看着我,眼里有泪。
“人还在就行。”
8.
顾承礼被带走之后,3号厅安静了五分钟。
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信息。
我走回主位。
拿起话筒。
“各位。”
我说。
“今晚,原本是我和顾承礼的订婚宴。”
“现在,改成我和陆之衡的婚宴。”
“宾客是你们,厅是3号厅,菜是一样的菜。”
“唯一不同的,是新郎。”
“如果有人觉得接受不了,可以离场。酒店会按人头退红包。”
“如果愿意留下,请给我和陆律师,一个祝福。”
有人开始鼓掌。
是我爸。
他红着眼睛鼓掌。
然后是我妈。
然后是全场。
掌声很响。
响了很久。
等掌声停下来,我把话筒递给陆之衡。
“之衡,说几句。”
陆之衡接过话筒。
他看了我一眼。
然后,对着全场。
“各位,我叫陆之衡,三十一岁,执业律师。”
“我追苏晚,从大学二年级开始。”
“大三的冬天,我跟她表白,她拒绝我。”
“她说‘我没时间谈恋爱’。”
他笑了。
“我说‘那我等你’。”
“我等了十年。”
全场又响起掌声。
“这十年里,我陪她看过很多合同,处理过很多麻烦。”
“两年前,她要跟顾承礼订婚。”
“我作为她的律师,不能替她做决定。”
“但我可以把协议签到——哪怕有一天她想反悔,她也反悔得起。”
“今天,她反悔了。”
“我非常荣幸——”
他看着我。
“成为她反悔的那个答案。”
全场掌声雷动。
我看着他。
我笑了。
就在这时候。
3号厅的门又被推开。
进来一个男人。
西装,三十来岁,带着胸花。
伴郎服。
周启明。
他一进门,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看见我。
看见陆之衡。
看见主位。
看见空着的顾承礼的位子。
他的脸开始抽搐。
“晚晚姐?”
他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承礼哥呢?我在1号厅等他半天,他电话不接——”
“周启明。”
我截断他。
“你别装了。”
他看着我。
“姐?”
“你从1号厅到3号厅,走过来是两分钟。”
我说。
“你刚才在门口听了多久?”
“我——”
“三十分钟?”
周启明的脸色难看起来。
“晚晚姐,你别误会——”
“我没误会。”
“我也没姐你了。”
我笑着说。
“从今以后,你姐是林菲,不是我。”
周启明的手在抖。
他往后退了一步。
“我——我就是来通知承礼哥一声,1号厅那边——”
“1号厅怎么了?”
我问。
“警察带走了林菲。”
他说完这句,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了。
全场鸦雀无声。
“林菲?”我笑,“你不是说你姐的老姐妹的儿子订婚吗?”
“我……”
“周启明。”
我把话筒放下,走到他面前。
“林菲是你什么人?”
他的嘴唇动了动。
“我表……表姐。”
“大声点。”
“我表姐。”
“好。”
我点头。
“所以,你姑姑的女儿,跟顾承礼同居三年。顾承礼是我的未婚夫。”
“你做他的伴郎,做了两年。”
“你还给我当男傧相的联系人,帮我排了两年的伴娘伴郎座位表。”
“周启明,我问你。”
“你良心不会痛吗?”
周启明的头低下去。
“晚晚姐,我——”
“1号厅改到3号厅。”
我看着他。
“是你跟魏经理说的,对吧?”
他没说话。
“我们酒店魏经理,你下午刚跟他通过电话。他已经交代了。”
周启明猛地抬头:“他——”
“他说,你下午一点给他打电话,让他把1号厅让给你表姐那边。”
“你表姐,我未婚夫的‘真爱’,她订的厅,比我晚一个月。”
“你跟魏经理说:‘苏家不能出事,苏小姐那边你私下劝她让一让,承礼哥跟林姐的事不能闹大。’”
“你是这么说的吧?”
周启明闭上了眼。
“周启明。”
他慢慢睁眼。
“是我不对。”
“是你不对?”
我笑了。
“你知道你最不对在哪里吗?”
“你站在我身边两年,你知道顾承礼和林菲的所有事,你一直在给他们做局。”
“你帮顾承礼伪造林菲公司的业务合同,让‘承礼科技’和林菲的小公司走账。”
“你帮顾承礼把他私人消费,走公帐报销。”
“你这个‘伴郎’,从头到尾都是他们的同谋。”
全场静默。
我看着他。
“周启明,你今天,哪都别去。”
“你就在3号厅。”
“给我和陆律师——”
“敬一杯。”
9.
周启明的脸白得像纸。
“姐……我——”
“第一,别叫我姐。”
“第二,敬酒。”
我把一杯红酒推到他面前。
“周先生,请。”
周启明的手抖得拿不住杯子。
“我——我不配。”
“你当然不配。”
我说。
“但今晚,你必须敬。”
“因为你是这场戏里,唯一从头到尾知道所有真相的人。”
“你是证人。”
“证明顾承礼辜负我两年,你明知而不说的证人。”
“证明林菲小姐,明知他有未婚妻而介入的证人。”
“证明顾母对我家人‘亲热’了两年,其实心里早就有了另一个儿媳妇的证人。”
“周启明,你是这些事里,最清醒、最冷静、最没情感波动的那个人。”
“所以,你最该敬这杯酒。”
我把酒杯推到他胸前。
“拿起来。”
周启明看着我,眼里全是挣扎。
他身后,顾母哭着喊:“启明!你别!你别掺和了!”
周启明没动。
我等着。
我妈站起来,走到我身边。
“晚晚,跟这种人犯不上——”
“妈。”
我看着我妈。
“不是犯不上。”
“是我要让他记一辈子。”
“今晚他敬完这杯酒,他一辈子都要记得,他帮着做戏的两年,最后以他自己在我的婚宴上给我敬酒结束。”
“他走到哪里,只要有人提起他当伴郎的事,他就要想起这一幕。”
“这就是我要的。”
我妈看着我,慢慢坐下。
周启明盯着酒杯。
厅里的目光全在他身上。
他最后拿起杯子。
手抖得红酒差点洒出来。
他站在我和陆之衡面前。
“陆……陆律师。苏小姐。”
“大点声。”
我说。
“我是顾承礼的伴郎。”
“大点声。”
“我是顾承礼的伴郎。”
他的声音大了。
“我……过去两年,做了很多对不起苏小姐的事。”
“我为我的行为,向苏小姐道歉。”
“向陆律师道歉。”
“祝二位……新婚愉快。”
他一仰头,把酒喝干。
酒杯放下的时候,他的手还在抖。
“姐……苏小姐,我——”
“你走吧。”
我说。
“但是。”
我拿起旁边的一支录音笔。
我一直开着。
“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录下来了。”
“这份录音,我会交给公安机关。”
“你作为顾承礼共同参与的证人,你的‘伴郎’身份,就是你的罪证。”
周启明的脸彻底垮了。
“晚晚姐……”
“周先生。”
“以后别再见了。”
他走了。
跌跌撞撞地走了。
3号厅的宾客都在看。
没有人说话。
过了很久。
陆之衡端起他的杯子。
“各位。”
他的声音很稳。
“今晚,是我和苏晚的婚宴。”
“谢谢大家见证。”
“我陆之衡在此承诺——”
“我会好好待她,一辈子。”
他把酒喝干。
我爸站起来。
“晚晚,陆律师。”
“来。”
“爸敬你们一杯。”
全场跟着站起来。
我妈擦着眼泪,也端起酒杯。
那一刻,我看着3号厅。
这个厅,比1号厅小,没有玫瑰拱门,没有天使装饰,布置仓促,鲜花是我下午临时换的。
但是,这里是我的婚宴。
真的婚宴。
跟1号厅那个闹剧,完全不一样。
10.
一个星期后。
顾承礼正式被批捕。
罪名:合同诈骗、挪用资金、职务侵占。
涉案金额:三千零八十万。
据陆之衡说,检察院已经做了量刑建议,十二年起步。
我爸的三千万,通过冻结顾承礼个人账户、查封别墅、追缴林菲名下资产,预估能追回一千八百万。
剩下的一千两百万,我从我名下那10%的股份变现里补给我爸。
我爸不要。
“晚晚,你别——”
“爸,您的钱,本来是给顾承礼创业的。他没创成,但我这边得把窟窿补上。”
“这是你挣的钱——”
“我挣的钱就不是您的钱了?”
我爸笑着叹气。
“晚晚。”
“嗯?”
“你这孩子,我真没白生你。”
林菲的“公司”塌了。
那是一个典型的皮包公司,注册资本五百万,实缴零元,所有员工都是虚挂的。
她在“承礼科技”那边做“合作方代表”的身份,被揭穿后,她也被列为共同被告。
她没被抓,但被限制高消费。
她郊区的别墅被查封。
那辆法拉利,被银行收走。
她月租五万的公寓,房东要她三天之内搬走。
她跑到我公司门口,堵我。
那天是周三,下午三点。
我开车回公司,停好车,她从一个柱子后面冲出来。
“苏晚!”
我转身。
她瘦了。
脸上的妆画得粗糙。
“我求你!”她扑到我面前,“你放过我!”
“我又没抓你。”
“这些都是你搞的!你放过我!”
“林小姐。”
我后退一步。
“你跟我无冤无仇。”
“我只是让你付你该付的代价。”
“承礼是爱我的!他骗你是我不知道的!”
“是吗?”
我笑了。
“那你让他给你买的那栋别墅,你不知道钱是我爸的?”
“我……我不知道!”
“那你住的那套公寓,每月五万,你以为是他工资?”
“我——”
“林菲。”
我看着她。
“你和顾承礼,一样可耻。”
“你比他只多一样东西——演技。”
“你在我面前演‘第三者’时的慌张委屈,演得挺像样。”
“可你心里清楚得很。”
“滚吧。”
“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我转身,走进公司大楼。
她在我身后喊:“苏晚你不得好死!”
我没回头。
我只是在进旋转门之前,对门口的保安点了点头。
“那个女的,以后不让进。”
“是。”
第二个星期。
周家建材厂的事,也爆了。
周启明的爸爸,是城南建材圈的大佬。
周家建材厂,和我爸的苏氏集团,有三亿的长期合作合同。
是给我爸旗下房地产项目供应瓷砖和石材的。
那单合同,还有五年。
在顾承礼事件发生后的第十天。
我爸正式向周家发函:因重大信任破坏,单方面终止合作。
按合同赔偿条款,苏氏需要赔周家违约金。
但苏氏同时要追究周家参与诈骗的连带责任——因为周启明曾作为“承礼科技”的外部合作顾问,参与了部分虚假业务。
两边打平,甚至我爸这边倒赚。
周家建材厂一下子崩了。
三亿的单子没了,他们的现金流就断了。
两个月后,周家建材厂宣告破产重整。
周启明他爸,从圈里的大佬,变成了躲债的老头。
周启明自己,也被列为涉嫌协助诈骗的同案人员,取保候审。
他妈打电话给我妈。
哭。
“老姐姐,你行行好,给晚晚说说,启明他——”
我妈挂了电话。
挂完,她看着我。
“晚晚,要不要你也出面说一句?”
“说什么?”
“他妈这样,也挺可怜——”
“妈。”
我看着她。
“我可怜,谁出面替我说过一句?”
我妈愣了一下。
然后叹气。
“也是。”
她没再提。
最后,是顾母。
顾承礼被抓之后的第三个星期,顾母来了我家。
她站在我们家大门口。
按门铃。
我从监控里看到她。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头发白了不少。
瘦了一圈。
她按了五遍门铃。
我没开。
她开始敲门。
敲了很久。
她跪下了。
“晚晚!”
“晚晚开开门!阿姨求求你!”
“承礼是被林菲带坏的!阿姨真不知道!阿姨要是知道,我早就把他腿打断了!”
“晚晚,你救救承礼!”
我看着监控。
看了很久。
我走到门口。
我没开门。
我只是通过门禁对讲,对她说了一句话。
“顾阿姨。”
她抬头。
“我养了您儿子两年。”
“这两年里,他给您名下的账户,每月打两万生活费。”
“那笔钱,走的是我爸投给‘承礼科技’的钱。”
“换句话说,您领了我家两年的生活费。”
“现在承礼出事了,您跪在我家门口求我。”
“阿姨,这跪,您跪早了。”
“您应该在两年前就跪——跪下来求承礼别骗我。”
“那个时候跪,还有用。”
“现在跪,除了让您膝盖疼,没别的用处。”
“您回去吧。”
我关了对讲。
监控里,她跪了一会儿。
然后,慢慢站起来。
她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监控。
陆之衡从里面走出来。
他递给我一杯热茶。
“处理完了?”
“嗯。”
“心里什么感觉?”
我想了想。
“没什么感觉。”
他点头。
“那就好。”
11.
三个月后,我和陆之衡办了补办的婚礼。
地点不是君悦大酒店。
是郊区一个小小的庄园。
只请了亲朋好友,三十来个人。
我穿白色的及踝婚纱。
很简单,不像我和顾承礼订婚时那套八十万的。
陆之衡穿黑色西装。
我们没有司仪,没有伴郎伴娘。
证婚人是我爸。
我爸走到我们面前,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
他没看本子。
他看着我。
“晚晚。”
“爸。”
“你爸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
他的眼睛红了。
“今天爸求你一件事。”
“啥?”
“以后,好好过日子。”
我笑了。
“好。”
他又看向陆之衡。
“小陆。”
“苏叔叔。”
“我不用跟你说什么‘好好待她’。”
我爸说。
“你从大三到现在,等了我闺女十年。”
“十年都等下来了,以后的日子,我不担心。”
陆之衡笑了。
“苏叔叔,我不是‘好好待她’。”
“我是‘早该这样’。”
我爸哈哈大笑。
笑着笑着,他转身擦眼泪。
我妈在旁边,已经哭成了一个团。
我走过去,抱她。
“妈。”
“晚晚。”
“你开心就好。”
“我开心。”
“真的吗?”
“真的。”
我妈看着我。
“比两年前开心?”
我想了一下。
“妈,两年前,我不是开心。”
“我是以为我开心。”
我妈点头。
“我也是。”
我笑了。
“妈,以后咱家不能再被人演了。”
“嗯。”
婚礼简单地进行。
陆之衡给我戴戒指。
是一只非常普通的白金戒指,很窄,很细。
我问他:“怎么这么朴素?”
他笑:“苏晚,我律所年薪一百六十万,但我攒了十年了,就想给你买个戒指。”
“我攒的钱,都买了一个戒指。”
“就这只。”
“你别嫌弃。”
我看着那只戒指。
比顾承礼给我的那只58万的简单多了。
比林菲手上那只128万的便宜多了。
但我哭了。
“之衡。”
“嗯?”
“这只戒指,比世界上任何一只,都贵。”
12.
一年后。
上个月,我在商场里,遇到了顾承礼的妈。
她胖了。
穿着普通的棉衣,提着一袋菜。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着头,从我身边走过去。
没打招呼。
我也没叫她。
她走到前面,拐进一家平价超市。
我站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陆之衡在我旁边。
“她?”
“顾母。”
“嗯。”
陆之衡没多说。
他只是轻轻握了我的手。
我们继续往前走。
昨天,我去民政局办一个业务。
排队的时候,我听见后面有人在小声说话。
“林菲?她现在在一家小公司打工,一个月六千块。”
“她那个别墅不是被查封了吗?”
“早拍卖了。她现在租一个三十平的单间。”
“她那个男朋友顾什么的呢?”
“在监狱里啊,还有十一年。”
“啧啧啧。”
我办完业务出来。
天很晴。
陆之衡在民政局门口等我。
他看我出来,迎上来。
“办好了?”
“办好了。”
“走,吃饭去。”
我们一起往停车场走。
路过一家婚庆公司。
橱窗里摆着各种婚纱。
其中一件,米白色的,带着绣花。
跟我当年为订婚宴定的那件八十万的婚纱,有点像。
但我只看了一眼,就挪开了视线。
那些东西,跟我没关系了。
上车之前,我收到一条短信。
是我助理发的。
“苏总,今天顾承礼的一个老部下跑来公司,说想找您谈‘承礼科技’剩余债务的事,被保安拦在门外了。”
我回:“让他走。”
“他一直不走。”
“让保安报警。”
我把手机放下。
陆之衡开车。
“谁?”
“顾承礼的人。”
“还在折腾?”
“折腾不动了,我让助理报警。”
陆之衡笑:“苏晚。”
“嗯?”
“你比我想象的,还狠。”
“我狠吗?”
“狠。”
他笑着摇头。
“但你这种狠,我喜欢。”
我看着他。
车窗外的阳光落在他脸上。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之衡。”
“嗯?”
“大三那年冬天,你跟我表白,递给我一杯奶茶。”
“嗯。”
“那杯奶茶什么口味?”
他想了想。
“芝士葡萄。”
“我那时候不爱吃葡萄。”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买那个?”
“因为你前一天在辩论队活动上,说‘你们都觉得葡萄不好吃,但葡萄其实是水果里最懂得忍耐的,它经过发酵才能变成酒’。”
“我……”
我愣住。
“你记得这些?”
“嗯。”
“我都忘了。”
“我没忘。”
他看着我。
“苏晚,你的每一句话,我都没忘。”
我看着陆之衡的侧脸。
看了很久。
然后,我说:“之衡。”
“嗯?”
“我今天想跟你说一句话。”
“说。”
“那天。”
“哪天?”
“我订婚宴被改3号厅那天。”
“嗯。”
“其实我在酒店停车场,第一个想到打给的人,是你。”
“我知道。”
“不是因为你是律师。”
“嗯。”
“是因为我知道。”
“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会来。”
他笑了。
“苏晚,我十年前就告诉过你。”
“什么?”
“我等你。”
“等你想通的那一天。”
“嗯。”
我看着他。
“之衡。”
“嗯?”
“我现在想通了。”
他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车停在红灯前。
他转过头,轻轻亲了我的额头。
“欢迎回家,苏太太。”
我笑了。
绿灯亮了。
车开动。
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