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海走到铁牛身边,抬手拍了拍那宽阔的肩膀,说出两个字:“松脚。”
铁牛哼了一声,踩在陈大柱胸口上的大脚犹豫了一下,挪开了。
他退回赵大海身后半步,右手掌按在腰间生铁锚柄上没松开,指节捏得咯吱响,目光扫过甲板上的每一张脸。
陈大柱翻了个身,趴在甲板上剧烈的咳嗽。
铁板在他肋下震得嗡嗡响,却没人上前扶他。
赵大海没理会那阵咳嗽声,蹲下身子,把后背对着灌进领口的海风。
他从兜里摸出火柴盒,划了一根,火苗在潮湿的空气里歪歪扭扭的烧了半截才点着烟头。
他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刚离开嘴唇就被海风吹散了。
接着,他用目光从左到右,扫过甲板上每一个人。
瘦猴坐在缆绳堆旁边没站起来,两只手攥着膝盖。
赖皮阿贵靠在右舷栏杆边上,脑袋偏向船尾的方向,一副随时想往回看的架势。
刀疤刘站在驾驶舱门口,叼着那管没点的烟杆,一句话也没说。
“闹够了?”赵大海的声音压过了海风和钢板的嗡嗡声,清晰的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闹够了就来算算账。”
他弹了弹烟灰,那截烟灰还没落地就被风卷走了。
“上船前,每人预付了一百块安家费。”
“出海到现在第二天,日薪十块,已经记在账上。加上我承诺的,活着回去另外发五百。”
他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现在谁想掉头?行。一分钱没有,安家费给我原数吐出来再滚。”
甲板上安静了两秒。
陈大柱的咳嗽都停了。
他趴在那里,额头抵着冰冷的铁板,脸涨得通红,嘴张了两下,硬是没说出一个字来。
赖皮阿贵偏向船尾的脑袋,一点点转了回来。
他舔了一下嘴唇,目光落在赵大海夹着烟的手上,又飘向铁牛腰间的锚柄,最后落回了自己的脚面上。
一百块安家费,在村里够一家老小吃三个月的白米饭了。
退钱?
谁退得起。
赵大海把烟叼回嘴里,站起身来,不再看他们。
他转头盯住驾驶舱门口的刀疤刘。
“老刘。”
刀疤刘身子一紧,烟杆差点从嘴里掉下来。
“以你三十年的经验,这片被叫做绝户地的死水层,以前有渔船来下过网吗?”
刀疤刘咽了口唾沫,脑袋摇个不停。
“从来没有,这条路以前跑远洋的老船东都绕着走,谁也不敢往这儿扎。”
赵大海嗤笑一声。
那笑声顺着海风传开,让甲板上的人心里都打了个突。
“没人捞过的海,底下的好东西攒了多少年,你们自己想。”
甲板上的呼吸声立刻就变了。
瘦猴猛的抬起头,攥着膝盖的手指松开了。
赖皮阿贵的眼珠子转了一圈,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就连趴在地上的陈大柱都撑着胳膊肘直起了半截身子,眼睛里除了恐惧,多了点别的东西。
处女地。
没有任何人碰过的处女地。
这个念头让几个人的呼吸明显变粗了,鼻翼一张一合的。
赵大海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他大步走到右舷栏杆边,单手抓住一把被磁力死死吸在铁管上的钢丝钳。
手指收紧,手腕一翻,钢丝钳被他硬生生拽了下来。
“当”的一声扔在甲板的铁板上,砸出一声脆响。
“从现在起,甲板上所有铁质工具、渔具,全给我用粗麻绳绑在固定的工位上。用完立刻锁好,不准撒手乱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