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舱里,铁牛听到了螺旋桨轴承传来的异响。

他不需要任何人下命令。

铁牛一把扔掉手里的扳手,扑向螺旋桨轴的检修口。

倒灌的海水没过脚踝,冰冷刺骨,他动都没动一下。

他看到了。

那根成年人手臂粗的锈蚀钢缆死死勒在桨叶根部。

每一根钢丝都绷成了直线,倒刺像鱼钩一样扎进了桨叶的缝隙。

铁牛没有犹豫。

他蹲下去,双手直接插进了钢缆与桨叶之间那条不到两指宽的缝隙里。

十根手指掐死钢缆,用力的向外撕扯。

锈蚀的钢丝倒刺直接切入了皮肤。

第一层表皮被割开,露出下面殷红的肉。

他没有停,手指继续发力,小臂肌肉鼓胀,撑裂了袖口。

第二圈缠绕被扯松了。

倒刺划过他的小臂,从手腕一直划到肘弯,翻起一条两指宽的血槽。

鲜血和海水混在一起,顺着胳膊肘滴在铁板上,颜色淡的发粉。

铁牛咬着牙,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的低吼。

最后半圈。

他的十根指头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了,全是血和撕开的皮。

但那根钢缆确实在松动。

他用全身的力气,连着齿轮咬合的反作用力,将最后一段缠绕物从桨叶上硬生生撕了下来。

钢缆脱落的瞬间,引擎转速表的指针弹跳着冲回了一千六百转。

七成动力恢复。

赵大海没有等这个信号第二遍。

他不顾一切的将体内最后的源质压进脚掌,打出了这条夹缝中的第五次脉冲,也是当量最大的一次。

腹部的灼烧已经变成了麻木。

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但两耳之间“嗡”的一声响起了高频鸣叫,视野边缘开始发灰。

这是源质储备见底的信号。

水下的脉冲炸开,引擎发出一声怒吼。

两股力量一起推动着这艘五十吨重的钢铁。

赵氏二号从百米巨涡的涡壁边缘弹射而出。

船尾擦着涡流的最外圈划过,卷起一道三米高的白色水墙。

水墙在船尾碎裂成漫天水雾,被甩在身后,和那片漩涡一起消失在天际线后。

船身重重砸进深蓝色的平静水域。

两层楼高的水花砸下来,把甲板上每个人浇了个透心凉。

甲板上没人站着,所有人全都瘫倒了。

他们躺在混着血和海水的铁板上,姿势各不相同。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

只有呼吸声。

每个角落都传出粗重的呼吸声,里面夹着哭腔。

驾驶室里,赵大海松开舵盘。

十根手指弹开的时候,关节咔咔响了一串。

掌心又多了两道勒痕,和旧伤叠在一起,分不清新旧。

他低头看了一眼仪表盘。

玻璃罩上布满暗红色的血点,有几滴还没干透,在引擎的震动中缓慢滑落。

他用袖口把下巴上的血迹胡乱抹了一下,抹出一道从嘴角一直延伸到耳根的红印子。

腹部的麻木正在退去。

一种饥渴感涌了上来。

他每一个细胞、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喊:要源质,更多的源质。

从底舱通道口走出来的铁牛,两条胳膊从手指到肘弯全是血。

钢缆倒刺划出的血槽已经不怎么出血了,伤口被海水泡的发白,皮肉翻卷着,看着很吓人。

但他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

“哥,桨叶没断。”

赵大海盯着他的手臂看了两秒,没说什么安慰的话。

他从驾驶室里翻出急救箱扔过去,铁牛接住,单手撕开碘酒瓶盖往伤口上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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