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空荡荡的,角落放着几捆浸水麻绳,旁边搁着三枚生铁重锚。
赵大海翻身跃上甲板。
铁牛赤着上身站在驾驶室门外,胸口裹着一圈发黄的绷带,断裂的肋骨还没长好,手里拎着一根实心钢管。
身后,刀疤刘等十二个汉子分列两侧,没人说话,只有海浪拍打船壳的闷响。
“断电,熄火,”赵大海开口,“引擎压到最低转速。”
五十吨的铁船关掉大灯和鸣笛。
船体借着涨潮的水位,无声无息的滑出海湾外围的礁石缝。
船头刚探出隐蔽角,柴油引擎的轰鸣声就混在海风里压了过来。
刀疤刘猛的扑到船舷边,手指死死扣住钢板,看向正前方。
几海里外的领海线外围,一艘大型黑色特种船横在海面上。
船上没有悬挂旗帜,只在舰桥上架着两盏探照灯。
两道光柱来回扫射浓雾,将清平港正面的主航道照的清清楚楚。
“老板,”刀疤刘声音发抖,死死压低嗓门,“对面这阵仗是要把这片海全封死啊。”
黑船动了。
船体沿着领海线画出一个8字,船头在海面上平推,舰载雷达的旋转天线快速运转。
每一次掉头,扫描扇面都覆盖了航道死角,在整个海面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防线。
十二名水手双腿发软,眼前这艘黑压压的特种船配备了重型火力和职业武装。
“没路走,”瘦猴咽了一口唾沫,额头上全是冷汗。
“咱们这条铁船只要冒头,雷达肯定能扫到我们,都不够他们一轮撞的。”
赵大海冷笑一声,抬手摘下鼻梁上的旧蛤蟆镜,随手扔在脚边。
双眼骤然亮起。
靛蓝色竖瞳开启,两道幽蓝光柱穿透黑暗和海雾,他看清了前方的景象。
赵大海的大脑飞速运转,前方几海里外黑船的吃水深度十分明显。
船体的转向夹角配合雷达扫射频率,也被他看的一清二楚。
赵大海弯下腰,从兜里摸出半截记账用的竹炭笔。
在潮湿的甲板铁皮上,他画出两个交叉的圆圈,笔尖重重戳在两个圆圈交汇的窄小中心点。
“他们的规矩太死板了,”赵大海直起身,竹炭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三百吨的船在浅海掉头,转弯半径太大。”
“看到这个交叉点没有,这是航线的颈部,他们每次经过这里,船速必须降到最低。”
“而且,”赵大海目光扫过刀疤刘等人的脸。
“船首雷达在调转方向时,会有四十五秒的扫尾盲区,这就是他们的弱点。”
甲板上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刀疤刘盯着地上的航线图,又抬头看了看赵大海的竖瞳,身体绷紧。
老板连远处的盲区都能算准,船员们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腰板。
“铁牛,进驾驶室,”赵大海转身,“油门推满,往左打满舵,切进暗礁区。”
刀疤刘倒吸一口凉气。
暗礁夹缝是浪头村不能碰的地方,那片水下藏着尖锐的礁石。
铁牛立刻转身钻进驾驶舱。
引擎轰鸣,五十吨的铁船迎着探照灯边缘的海面冲了过去。
赵大海大步跨到船头前方。
冷风掀起夹克下摆,他单手抓着栏杆,幽蓝竖瞳死死盯住水下十米。
“左满舵,三把,”赵大海头也不回的吼道。
驾驶舱里,铁牛双手压在舵盘上,手臂发力将舵盘快速转动。
船头猛的向左侧倾斜,船底贴着暗礁滑了过去,外层加厚钢板被刮掉一大块防锈漆,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