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一天多点，应该还有六个空投。”韩朔闭着眼睛，声音懒洋洋的，“去捡捡空投吧，看看能不能开出点好东西。”
他顿了顿。
“接下来不知道还有什么关卡，多些装备也是好的。”
星野凛点头，发动引擎。
百吨王的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车头的LED灯柱在灰黑色的天光下扫出两道光柱。
韩朔从背包里取出那些从卡尔手下队员搜刮出来的装备，拿在手里看了看。
六个超体单元，一些杂七杂八的物资，加上三张车票。
韩朔他们原本就有三张，加上去，一共六张，他们也用不完。
“也不知道后面会便宜了谁。”
他把车票随手收进背包，双手抱胸，闭目养神。
星野凛挂上档，踩下油门。
百吨王冲了出去，车轮碾过戈壁的砂石，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车后的尸体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灰黑色的雾霾里。
戈壁上，风吹过沙石，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些散落的武器碎片和血迹，很快就会被砂石掩埋。
没有人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战斗。
也没有人在意。
......
机械之都，东区。
一栋半坍塌的高层建筑矗立在灰黑色的雾霾中，楼顶有一个破损的钟楼。
建筑的底层原本是一家银行，大厅的地面上铺着大理石，现在碎了大半，裂缝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柜台后面的金库门敞开着，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几个翻倒的金属箱子。
此时，那金库门后面，蹲着三个人，细看过去，正是韩朔在丧尸之城遇到的倒霉蛋三兄弟。
他当时借暴君的追杀清场，第一个选中的就是这兄弟三人。
络腮胡手里握着一把改装过的突击步枪，枪口指向大厅的入口。
而他的两个兄弟则是蹲在他身后。
三个人在这里已经蹲了将近半个小时了。
独眼咽了咽喉咙，那只独眼从瞄准线上移开，看向络腮胡。
“大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真要这么做吗？”
沉默持续了三秒。
“没办法。”络腮胡的声音带着一种被逼到绝路的狠劲，“那伙人已经抢了四张车票了。而且他们人多势众，不出意外的话，还会把剩下的车票也都抢了。”
矮胖子从后面探出头来，那张圆脸上满是不服，但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大哥，”他的声音闷闷的，“可就算我们找到他们又能如何呢？我们怎么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他掰着手指头数。
“论数量，他们九个人，我们三个。论装备，他们抢了七八个空投了吧？超体作战单元都一大堆。我们呢？连一个超体单元都没摸到过。”
他缩了缩脖子：“我们这样贸然上去不是送菜吗？”
络腮胡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怒意，他猛地转过头，瞪着矮胖子。
“我当然知道！”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子火气几乎要从嗓子眼里喷出来，“可是不拼也是死，拼也是死！倒不如和他们爆了！”
他的手指在枪身上猛地一敲，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要么我们三兄弟死在这里，要么我们偷袭成功，从他们手里夺得车票，在星陨试炼继续走下去！”
独眼摇了摇头。
“大哥，不可。”他的声音不急不慢，“这样还是太过冒险。”
他顿了顿，独眼微微眯起。
“我的建议是，我们尽快联手攻破一座控制塔，夺取一张车票，至少保证你进入下一阶段。”
络腮胡的眼睛瞪圆了，络腮胡下面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不行！”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又迅速压下去，变成一种压抑到极致的低吼，“要走就一起走！我绝不可能抛下你们的！”
矮胖子从后面爬出来，蹲在络腮胡身边。
“大哥！二哥说得对。”他的声音难得地认真起来，“先保证你进入下一阶段。烬火星的天选者前辈给我们提供道具，让我们进入同一个镜像世界开启试炼，但不是让我们执着于兄弟义气。”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柄短管霰弹枪。
“他们的想要的是，确保一定要有人成功完成试炼，进入众星战场。他们本就不是指望我们三人同时通关的，这个太难了。”
络腮胡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
“你以为我不清楚吗？”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你真以为我是完全不顾大局吗？”
他深吸一口气。
“不是的。”
“现在才第二关。如果你们都折在这里，你们觉得我独自一人就能走到最后吗？”
独眼不说话了，矮胖子也不说话了。
他们当然知道答案。
就算这次他们拼命托举，将大哥送进第三关。
可大哥独自一人，没有团队，没有支援，他真的能一个人闯过剩下的五关吗？
一亿个天选者，一千二百万个文明，最终只有十个人能走出去。
他们三个人在一起，都走得这么艰难，一个人又怎么可能走到最后？
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三个人心头。
“所以，”络腮胡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还是得干。”
独眼抬起头，独眼看向大哥。
矮胖子也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好，大哥，我听你的，干了！”独眼说。
“干了！”矮胖子说。
三个人对视一眼，眼中同时燃一团熊熊烈火。
就在这时，一道淡蓝色的光芒在建筑深处炸开，将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那光芒从楼顶的方向倾泻下来，在黑暗中勾勒出一道弯曲的光痕。
光芒消散的瞬间，一道身影从光痕中走出来。
那是一个高大的身影，至少两米二，皮肤在应急灯的冷光下泛着暗金色的金属光泽。
只是他的头发凌乱，他的深红色瞳孔剧烈地震颤着，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急促得像一台过载的发动机。
卡尔·维恩。
他站在那里，双腿微微发抖，一手撑在旁边的墙上，手指在不停地颤抖。
他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大厅，扫过翻倒的柜台，扫过敞开的金库门，像是在确认自己真的回到了安全的地方。
然后他的膝盖软了。
“扑通”一声，他跪在了地上。
他的双手撑在地面上，手指抠进大理石地板的裂缝里，他的头低垂着。
“该死……该死……该死！”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低沉、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恐惧。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一个画面——
那道蓝色的闪电。
那把长刀。
那个黑色风衣的身影。
他的八个手下，是他精心挑选的八个人，还费了很大的劲才为这些人装备上了超体单元，结果，不到一分钟，全死了。
像杀鸡一样简单。
卡尔的手指在地板裂缝里抠得更深了，指甲崩断，暗金色的血液从指尖渗出来，滴在大理石地面上。
他的嘴唇在发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愤怒，是因为，连他都不想承认的，恐惧。
那个人，太强了。
速度快到他的眼睛根本跟不上，快到他的技能根本来不及释放，快到他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如果他不是为了保命，选走了具有【相位折跃】技能的超体作战单元，他现在已经和那八个人一样，躺在戈壁的砂石上，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卡尔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开始平稳下来。
他的手指从地板裂缝里抽出来，暗金色的血液在指尖凝结成细小的血珠。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些血珠，深红色的瞳孔里，恐惧在一点一点地退去。
随后，他站了起来，深红色瞳孔恢复了焦距，嘴唇不再发抖，手指不再颤抖。
他的手下死了，但他还活着。
他还有机会。
卡尔抬起头，深红色的瞳孔扫视着空荡荡的大厅，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需要人。
他需要新的队友，新的装备。
机械之都剩下的天选者众，不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超体单元，不是每个人都有车票。
只要他拿出足够的筹码，总能找到愿意跟他合作的人。
当然，在此之前，他需要先恢复状态，清理伤口，补充弹药——
他的目光突然停住了。
在这座大厅里，金库门后面，还有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