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低头看着他。
“宋天赐。”
宋天赐的喉结动了动,发出一个含混不清的音节。不知道是想说什么,还是单纯的生理反应。
陈凡把混沌斧竖在地上,双手叠在斧柄顶端,姿势很随意,像靠着一根拐杖在公园里晒太阳的老大爷。
“你刚才说,要把我打成筛子?”
宋天赐的身体在肉眼可见地发抖。
陈凡歪了下头,打量他的眼神带着一种真诚的好奇。
“现在——”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宋天赐跪了。
不是那种影视剧里慢动作回放的、带着BGM的、充满仪式感的下跪。
是“噗通”一声,膝盖骨直接怼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跟往棉花堆里扔了块砖头似的。
他的腿早就不听使唤了。与其说是跪,不如说是站不住了。两条腿从脚踝开始发软,膝盖一弯,整个人就那么塌了下去。
姿势很难看。
世家公子的体面在这一刻碎得比走廊墙壁上的弹孔还彻底。
“别杀我……别杀我……”
宋天赐的额头贴在地毯上,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哭腔,带着鼻涕,带着一个被彻底击碎了精神防线的男人能发出的所有难听的声音。
“柳如烟……柳如烟给你!柳家也给你!我什么都不要了!求你……求你放我一条命……”
陈凡低头看着他。
说实话,这个画面挺有冲击力的。
三分钟前,这位宋家大少爷还穿着笔挺的中山装,胸口别着金色族徽,站在十几把冲锋枪后面,用“把他打成筛子”这种台词来彰显自己的霸道总裁人设。
三分钟后,同一个人趴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磕头的频率比寺庙门口那些职业乞丐还勤快。
人类这个物种吧,有时候真的很神奇。
柳如烟站在陈凡身侧,看着宋天赐的样子,表情很微妙。
她没有笑。也没有哭。更没有什么“大仇得报”的激动。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用一种旁观者的目光,打量着这个曾经让她恐惧、让她恶心、让她在无数个深夜里辗转难眠的男人。
原来这么小。
跪在地上的时候,宋天赐看起来比她想象中小得多。
那些曾经笼罩在他身上的光环——宋家大少、省城新贵、商界翘楚——在这一刻全部褪去,露出底下那个色厉内荏的、可悲的、可笑的真实面目。
“柳如烟给我?”
陈凡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宋天赐疯狂点头,额头在地毯上蹭出了红印子。
“对对对!给你!她是你的!柳家产业我一分不要——”
“你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陈凡蹲下身,跟宋天赐平视。
这个距离,宋天赐能清楚地看到陈凡眼睛里自己的倒影——一个跪在地上、满脸狼狈的废物。
“柳如烟从来就不是你的东西。”陈凡的语速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你拿一个不属于你的人来跟我做交易,这叫什么?”
他扭头看了一眼江映雪。
江映雪正蹲在三米外,用碎了屏的手机艰难地录像,闻言脱口而出:“空手套白狼!”
“对。”陈凡点头,“我徒弟都懂的道理,宋大少爷不懂?”
宋天赐的嘴张了张,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发现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是错的。求饶是错的,交易是错的,沉默大概也是错的。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语言这种东西,跟废纸没有任何区别。
陈凡站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哦不对,他没穿鞋,光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趾头,活动了两下,然后抬起右脚,踩在了宋天赐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