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步声。

大量的、整齐划一的、从防空洞深处黑暗通道里传出来的踏步声。

通道里没有灯。

准确地说,不需要灯。

那些挂在两侧墙壁上的东西,本身就在发光——一种微弱的、病态的荧绿色辉光,从皮囊干瘪的缝隙里渗出来,把整条通道照得跟地铁末班车的应急灯效果差不多。

陈凡走在队伍中间的位置。

前面是铁塔壮汉和断水流,后面是盲婆。标准的“钻石保护弱者阵型”,他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但他现在顾不上计较面子问题了。

因为他在看那些挂在墙上的“装饰品”。

皮。

人皮。

不,武者的皮。

每一张皮囊都被完整地剥下来,像晾衣服一样用生铁钩子挂在通道两侧的金属架上。有的还保留着五官的轮廓——眼窝是两个深陷的黑洞,嘴巴被风干成一条细长的裂缝,挂在那儿的样子像是某家恐怖主题民宿的差评装修。

陈凡数了一下。

左边墙十七张,右边墙二十四张。

四十一张。

跟之前透视看到的热源数量对得上。

“这些都是……”他的声音在通道里回荡了两下。

铁塔壮汉没回头,声音低沉得像闷雷:“六十年前进来的那二十八个人,不在这里面。这些是新鲜的。”

新鲜的。

陈凡咂了咂嘴。一个用来形容蔬菜水果的词,被拿来形容人皮——离谱到他甚至生不出恐惧,只剩下纯粹的膈应。

盲婆的拐杖点在地上,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她灰白的眼珠在幽暗中转了转,干瘪的嘴皮子开合了一下,冒出两个字。

“有活气。”

陈凡的脊背唰地绷紧了。

他也感觉到了。

不是气息——那些皮囊里早就没有活人的气息了。是温度。这条通道的温度在持续上升。周围的空气变得又湿又热,带着一股子腐烂有机物发酵后的甜腻味儿,冲进鼻腔的时候恨不得把胃都翻出来。

然后,声音来了。

呜——

低沉的、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拿指甲刮黑板,但频率被刻意拉低了两个八度。骨笛。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传过来的,在通道里来回反射,搞出一种5D环绕立体声效果。

陈凡的耳膜被这个频率震得一抖。

不是因为响——恰恰相反,这声音小得可怜。但它的频率极其刁钻,正好卡在人体内脏共振的区间上,肝脏和脾脏跟着嗡嗡发颤,胃里翻江倒海。

“这谁家DJ啊?”陈凡嘀咕,“放的什么鬼歌,退钱。”

话音没落。

墙上的皮囊动了。

不是被风吹的那种晃荡——是从内部鼓起来。

每一张干瘪的人皮都在同一时间开始膨胀,骨骼从扁平状态“咔咔”地撑开,干枯的肌肉纤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血变硬。铁钩刺穿皮肤的位置发出撕裂声,一张又一张皮囊从钩子上掉下来——然后站住了。

四十一具。

整个通道两侧,密密麻麻地站了两排。

每一具的眼窝里都亮着两点幽绿的光。没有眼球,那光是从空洞的眼眶深处,从骨髓里透出来的。

陈凡迅速扫了一眼系统面板——

【检测到大量异常生命体。数量:41。实力评估:先天中期至先天后期。特征:无痛觉、无恐惧、无法理性沟通——建议宿主采用物理说服。】

物理说服。

行,系统的建议一如既往地朴素务实。

第一个动的是断水流。

黑刀从刀鞘里抽出来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骨笛的呜咽盖过去。但紧接着的第二个声音,响得整条通道都跟着抖了三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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