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圈是个讲究论资排辈的修罗场。新人导演想要在这口大锅里分一杯羹,难如登天。
别说那些半路出家的野路子,就算是正儿八经科班毕业的导演系高材生,出了校门也得老老实实从场记、副导演干起,熬上个三五年,碰上贵人提携,才有机会独立掌镜拍个小成本短片。
包有为的情况更为特殊。严格意义上讲,他身上贴着的是“当红演员”的标签。至于导演这门手艺,他顶多算个在导演系常年蹭课的旁听生。二十出头的年纪,非科班出身,一上来就要挑战院线电影这种动辄几百万上千万的大盘子。这事要是捅出去,业内那些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江湖能把大牙笑掉,投资人和院线经理更是不敢陪着一个毛头小子疯。
包有为靠在列车包厢的软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北方平原,脑子里盘算着破局的棋。
他没把外界潜在的质疑当回事。手里攥着系统给的满级导演技能,底气足得很。但他是个生意人,知道怎么把利益最大化。硬碰硬去拉投资拍原创剧本,费力不讨好。最优解是降维打击——先用文字把IP炒热,再顺理成章地接手影视化改编。
更关键的是,“葱花馒头”这个畅销书大神的马甲,捂了这么久,是时候拿出来晒晒太阳了。一个实体出版界的销量奇迹,亲自下场执导自己的爆款作品。这噱头一旦抛出,足够省下千万级别的宣发费用。只要这第一部院线电影能在票房和口碑上双丰收,把导演的招牌立住,往后他在圈子里想怎么玩,就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手机屏幕亮着,企鹅图标在任务栏里疯狂闪动。
前脚刚把《布衣登仙录》的二十多幅单人立绘发过去,杂志社的陆编后脚就顺着网线追了过来。
“小包!这批图的质量太绝了!”陆编的消息透着压抑不住的亢奋,“我们主编刚拍了板,打算把这批插图单独抽出来,做成高规格的限量版海报搭售。分成比例按最高档走,绝不让你吃亏。”
包有为单手敲击键盘,回得干脆利落:“没意见,你们看着办。”
陆编那边秒回:“有你这批神仙图镇场子,咱们杂志下个月的销量铁定要捅破天花板了!”
搞定了手头的琐事,包有为关掉电脑,闭目养神。
三月初的帝都,风里还夹着料峭的寒意。
出了火车站,包有为没回公司,直接打车杀回了学校。旷了半个学期的课,销假这道程序躲不过去。
表演系教研室。班导崔老师坐在办公桌后头,手里端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沫子,连眼皮都没抬。
“舍得回来了?”崔老师把茶缸往桌上重重一磕,发出当的一声,“上学期点名,你的出勤率两只手都数得过来。这学期刚开学,你又打算在学校里待几天?”
包有为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干咳一声:“老师,这次估计也待不长。手里有个新项目,马上得进组。”
崔老师气笑了,拿手指点着他:“你个学表演的,平时不来上课就算了,人在学校的时候还天天往导演系跑。怎么着,觉得咱们表演系的庙小,装不下你这尊大佛了?”
老派教师护犊子,话里话外透着恨铁不成钢的埋怨。
包有为赶紧顺毛捋:“老师,您先别急着骂。我这次接的戏,盘子铺得挺大,里头有几个出彩的配角一直没定下来。我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让咱们寝室那几个哥们儿去试个戏。给别人演也是演,不如带带自家兄弟。”
这话一出,崔老师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转多云。
娱乐圈是个踩低捧高的地方,多少人红了之后恨不得把以前的穷哥们全踹了。包有为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拉拔同学,这份心性属实难得。
崔老师端起茶缸喝了一大口水,语气彻底软了下来:“算你小子有良心。去吧,把名额落实好。让他们几个好好准备,别到了片场给你丢人。”
从教研室出来,包有为抄近道往宿舍区走。
他在内地的名气,几部爆款剧砸下来,三十岁以下的男演员里稳稳扎在第一梯队。路过操场时,不少学弟学妹频频回头,交头接耳,却没人敢上来要签名。
推开寝室的门,一股泡面混着臭袜子的熟悉味道扑面而来。
金超光着膀子,正戴着耳机在电脑前疯狂敲击键盘,屏幕上《魔兽世界》的团战打得正酣。
包有为拿脚踢了踢他的椅背。
金超摘下耳机,一回头,眼珠子瞪得溜圆,连手里的鼠标都掉了。
“挖槽!老大!”金超从椅子上蹦起来,一把抱住他,“你这半年死哪去了?电视上天天播你的剧,真人连个影儿都见不着!”
包有为嫌弃地推开他,把行李箱塞进床底:“少废话。晚上东门烤肉,我请客。把老二老三叫回来,有正事跟你们交代。”
下午两点。包有为没去表演班的形体室报到,熟门熟路地摸进了导演系的大阶梯教室。在后排找了个不起眼的空位,安安静静听完了一堂长镜头调度的拉片课。
下课铃一响,他直接逆着人流,敲开了田庄庄的办公室门。
田庄庄正戴着老花镜,拿着红蓝铅笔在分镜稿上做批注。抬头瞅见来人,乐了。
“稀客啊。”田庄庄摘下眼镜,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大明星包有为。你这表演系的高材生,在我们导演系打卡的时长,都快赶上正经生了。你们崔老师前两天还在教务处开会时跟我拍桌子,说我抢他的人。”
包有为在沙发上坐下,没绕弯子:“田老师,我不是来蹭课的。我是真打算自己导一部院线电影。”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田庄庄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语气里透着实打实的惋惜。
“有为啊,你这外形条件,老天爷赏饭吃。”田庄庄语重心长,“天生就是吃镜头这碗饭的料,何必去监视器后头吃灰?咱们这行,演员吃的是青春饭,需要持续不断的曝光率。你跑去当导演,一两年拿不出像样的作品,这热度可就凉透了。”
长辈的肺腑之言,句句在理。但包有为的野心,远不止在镜头前。
“田老师,实不相瞒,我今天过来,是想找您要人的。”
田庄庄愣了一下:“要什么人?”
“涅槃传媒最近摊子铺得太大,急需一批底子扎实的导演助理和执行导演。”包有为把话摊开,条理清晰地抛出筹码,“公司刚弄完了古装大剧《贺余生》,手里还攥着《武林外传》和《爱情公寓》两部情景喜剧的后期。”
他停顿了半秒,抛出最重磅的底牌:“宁豪导演那三部戏,全是我们公司独家投资的。”
田庄庄这回真坐不住了。
老一辈电影人平时不怎么关注娱乐八卦,但宁豪那几部低成本高回报的票房炸弹,在业内可是被翻来覆去研究的教科书级商业案例。
“宁豪那三部戏,是同一家公司投的?”田庄庄身体前倾,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百分百全资。”包有为迎上他的目光。
他把自己的诉求盘得明明白白:“咱们北电导演系的学生,理论知识全国顶尖,缺的就是真刀真枪的剧组实操经验。我想着从您这儿挑几个好苗子,直接拉进组实习。只要能力过硬,公司愿意出钱给他们开机当副导演,甚至独立掌镜。”
这条件给得太丰厚,丰厚到近乎不讲理。
这年头,新人导演找投资比登天还难。拿着剧本在影视公司门口蹲上几个月,连个制片人的面都见不着是常态。现在有家资金雄厚、眼光毒辣的影视公司愿意兜底培养,这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事。
田庄庄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手底下那几个有灵气但苦于没机会的学生。
“你小子,算盘打得够精的。”田庄庄笑骂了一句,“拿公司的资源来卖我的人情。”
“肥水不流外人田。”包有为接得坦荡,“用谁不是用,当然优先照顾咱们自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