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夸垃网 > 穿越小说 > 陛下,你管这叫没落寒门? > 第563章 我敢说,你敢记吗?
吴德泉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凄厉地叫喊着。

陆明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一种看透世事沧桑的悲凉。

“诬陷?”

陆明渊冷笑了一声。

“这账册上的每一笔银子,都沾着通州百姓的血。你欺上瞒下,鱼肉乡里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来人!”

陆明渊厉喝一声,声音穿云裂石。

一直候在院外的吏部官员和随行的护卫立刻涌了进来。

“摘去他的乌纱,锁拿入狱!通州县衙上下,凡涉案者,一律羁押,听候发落!”

吴德泉瘫软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背后站着清流,站着内阁次辅,为何这个小小的少年,竟敢真的对他下死手。

陆明渊转过身,看向京都的方向。

朝阳如血,染红了天际。

他知道,随着吴德泉的落网,他在这大乾朝堂上落下的第一颗棋子,已经彻底搅动了这潭死水。

清流的怒火,严党的暗算,都将在不久的将来,如狂风骤雨般向他袭来。

但他无所畏惧。

他要在这腐朽的世道里,硬生生地劈出一条清白的路来,哪怕这条路上,布满荆棘与鲜血。

晨光越发刺眼了些,像是要硬生生剥开这座百年县衙里所有的阴暗与霉斑。

陆明渊静静地站在台阶上,看着瘫软在地的吴德泉,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骄狂,只有一种像秋水般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微微侧了侧身,婢女若雪便心领神会地走上前。

将那一摞用朱砂笔圈画得密密麻麻的账册,一本一本地摊开在吴德泉的眼前。

纸页翻动的声音,在清晨静谧的院落里显得格外清脆。

“嘉靖三十一年,火耗加派,这是你与刘、王两家往来的私信誊抄。”

“嘉靖三十二年,修河款,这是工部拨银的堪合,与你县衙入账的差额。”

“还有那些被你卖入私矿的壮丁,这是矿主孝敬你的礼单,上面甚至还有你吴大人的私印。”

陆明渊的声音很轻,就像是闲庭信步时的低语,但这每一句话落在吴德泉的耳朵里,都像是催命的梵音。

铁证如山。

吴德泉死死地盯着那些账册,看着那些他自以为掩饰得极好的漏洞,被一根根红色的线条无情地挑出,串联成了一张绞杀他的大网。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想要辩驳,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干草,发不出半个字来。

他没法反驳,因为这些证据太过详实。

详实到连他自己都忘了某年某月某日贪下的一笔几两银子的零头,都被这个十三岁的少年算得清清楚楚。

“我……下官……罪该万死。”

吴德泉像是一只被抽去了脊梁骨的癞皮狗,整个人彻底瘫软在了青石板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

他认罪了。

在这如山的铁证面前,任何的狡辩都显得苍白可笑。

陆明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越过他颤抖的脊背,落在了县衙大堂上方那块“明镜高悬”的匾额上。

那块匾额在朝阳的映照下,反射着刺目的金光,却照不透这官场里深不见底的黑。

“既然认罪,那便好办了。”

陆明渊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淡。

“本官只问你一句,这通州县数万两白银的亏空,那些被你贪墨的民脂民膏,单凭你一个七品县令,吞得下吗?”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块巨石。

吴德泉猛地抬起头,原本灰败的眼眸里,突然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那是一种濒死之人抓住救命稻草时的疯狂,也是一种狐假虎威的恶毒。

他突然不抖了。

他慢慢地从地上撑起身子,虽然依旧跪着,但脊背却挺直了几分,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其诡异的冷笑。

“钦差大人,您这话问得好。”

吴德泉的声音变得有些嘶哑,却透着一股子有恃无恐的嚣张。

“下官是个贪官,下官认。但这通州城里的水,深得很呐。”

他直视着陆明渊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想要从这个少年的脸上看到一丝退缩与恐惧。

“这背后的人,这拿了大头的人,下官敢说……”

吴德泉顿了顿,脸上的笑容越发扭曲。

“可下官就怕,大人您……不敢查!”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秋风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两人之间打着旋儿。

所有随行的吏部官员和通州县衙的佐贰官们,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都知道吴德泉是清流的人,谁都知道通州是清流的钱袋子。

吴德泉这句话,无疑是直接将这层窗户纸捅破,将那尊隐藏在幕后的庞然大物,硬生生地拽到了台面上。

陆明渊听着这句近乎挑衅的威胁,脸上却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他不屑地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看透世间百态的悲悯与嘲弄。

“不敢查?”

陆明渊缓缓踱步,走下台阶,停在吴德泉的面前。

“这大乾的天下,是陛下的天下;这大乾的律法,是祖宗的律法。”

“只要是触犯了大乾律例,无论牵涉何人,本官都敢查,也都敢办。”

他微微侧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随行书办。

“拿纸笔来,设案,记录口供。”

书办愣了一下,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但他不敢违抗这位年轻钦差的命令,只能战战兢兢地从行囊中取出文房四宝。

在院子里的一张石桌上铺开宣纸,颤抖着手开始研墨。

吴德泉看着那端上来的纸笔,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以为陆明渊只是在虚张声势,是在用这种心理战术来恐吓他。

一个十三岁的少年,就算再怎么惊才绝艳,难道还真敢把那把火烧到内阁去?

“大人,您可想好了。”

吴德泉咬着牙,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阴狠。

“有些名字,一旦落在这纸上,那可就是泼天的大祸。”

“您还年轻,大好的前程,何必为了下官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蝼蚁,去招惹那些您惹不起的真神?”

陆明渊没有理会他的威胁,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记下。”

书办握着笔的手抖得像筛糠一样,笔尖悬在宣纸上,迟迟不敢落下。

吴德泉见陆明渊竟然真的敢让人记录在案,心中的那股癫狂彻底被激发了出来。

既然你要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好!既然钦差大人有此雅兴,那下官就如实招来!”

吴德泉猛地提高音量,声音在大堂内外回荡。

“这通州县贪墨的钱,下官只拿了不到两成,剩下的八成,都给上面拿去了!”

此言一出,整个院子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上面”这两个字,就像是一道催命的符咒,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站在两侧的通州县丞、主簿等一众官员,吓得浑身一哆嗦。

众人下意识地紧闭双眼,把头深深地埋进胸口,根本不敢直视场中的情形。

他们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是个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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