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儿这才如梦初醒,把手里的东西一扔,慌慌张张地跑进了刘先生的屋子,还把门从里面插上了。
张素红擦了擦手,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前堂。
林子强正站在柜台前,手里那个礼盒放在柜台上,人显得有些局促。
“林先生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张素红的反应很平淡,好像昨天那个剑拔弩张的人不是他一样。
“我……我来看看我妹妹。”林子强开口,视线却一直落在张素红的脸上。
他今天特地打扮过,本以为能让眼前这个女人另眼相看,可对方的反应,却像是看见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路人。
“她病着,在休息。”张素红答。
“哦,哦。”林子强点点头,把柜台上的礼盒往前推了推,“这个,是给张大夫的。昨天……昨天是我太冲动了,你别往心里去。”
礼盒里是些上好的燕窝和补品。
张素红看了一眼,没动。
“林先生太客气了。我只是个大夫,治病救人是本分,当不得谢。”
“不不不,应该的。”林子强赶紧说,“我就是……就是气我那个妹妹不听话。我其实不是真想跟她吵架的。”
他急于解释的样子,和他那身装扮很不协调。
张素红心里冷笑,面上却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了他一眼。
“哦?林先生这么疼妹妹?”
这一眼,让林子强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觉得,这个女人终于肯正眼看自己了。
“那当然!”他立刻挺起胸膛,“她是我亲妹妹,我怎么会不疼她?”
“既然疼她,”张素红顺着他的话,慢慢地把钩子放了下去,“那为什么要看着她往火坑里跳呢?”
林子强脸上的得意僵住了。
“张大夫这是什么话?我怎么会让她跳火坑?”
“你要她嫁的那个人,是什么货色,林先生心里不清楚吗?”
“镇上的人都说,那位公子吃喝嫖赌,样样都沾。你把你妹妹嫁过去,是想让她下半辈子守活寡,还是天天以泪洗面?”
“你胡说!”林子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就炸了,“那是外面的人嫉妒,胡乱传的!再说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轮得到她一个女人家挑三拣四?”
他又搬出了那套说辞。
“而且,嫁过去就是当少奶奶,吃好的穿好的,下人伺候着,有什么不好?这天底下多少女人想过这样的日子还过不上呢!”
“衣食无忧?”张素红反问,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是啊!难道不对吗?”林子强理直气壮。
“那跟养一头猪有什么区别?”张素红问得直接。
“你!”林子强气得脸都红了。
“难道不是吗?”张素红一步不让,“给它最好的猪圈,喂它最好的食料,然后呢?等养肥了,就拉出去卖个好价钱。林先生觉得,你妹妹的日子,和这个,有区别吗?”
“你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关在一个金笼子里,每天给她山珍海味,却不许她有自己的想法,不许她见自己想见的人。你觉得这是对她好?林先生,那不叫衣食无忧,那叫坐牢。”
“一个女人,要是没了心,跟行尸走肉又有什么两样?你这是在救她,还是在亲手把她推上绝路?”
一番话,说得林子强哑口无言。
他站在那里,张着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他从小到大,身边所有的人,包括他的父母,都告诉他,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天生就是传宗接代的工具,能嫁个好人家吃穿不愁,就是天大的福气了。
可今天,这个女人却告诉他,那叫坐牢。
他看着张素红,看着她那张平静的脸,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可那动摇,很快就被从小根植于心的观念给压了下去。
他不能承认自己是错的。
承认了,就等于否定了他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
“说得好听!”他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猛地拔高了音量。
“就算你说得都对!那又怎么样?”
林子强死死地盯着她,像是要把心里的慌乱和愤怒,都发泄出来。
“你也是个女人,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改变另一个女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