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银龙星觅一听这话,愣了愣,随即气呼呼地甩了甩尾巴。
啪地一声轻响拍在被褥上,扭过龙头,连看都不肯再多看他一眼。
什么人呐!
怎么一开口就诅咒他堂堂神龙大人?
他可是活得好好的。
倒是这位前任,差点就凉透了!
“嗯?醒了?”
棠溪雪被那动静惊醒,睁开眼便对上了祈妄那双还有些迷茫的眸子。
她上前一步,伸出手来,掌心覆上了他的额头。
她的手掌温温软软,动作轻缓得像是在触碰一件脆弱的瓷器。
“昨夜发了一夜的烧,总算是退了。”
她松了口气又问。
“你现在不能乱动,要好好躺着养伤。”
祈妄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整个人像被火焰烫了一下,浑身僵硬了一瞬。
“女鬼的手,居然是温的?”
“啊,完了。”
棠溪雪见他直愣愣地盯着自己的手看,目光涣散,神色恍惚,不由得眉心一蹙。
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身为医师的沉痛自省。
“昨夜真烧傻了……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砸了我的金字招牌?”
风雪银龙闻言,顿时露出了无比同情的目光,看向榻上那个一脸呆滞的前任。
原来如此。
前任是烧傻了。
真可怜啊,曾经叱咤沙场的祈大战神,如今竟成了个傻子!
“我去拿药过来,可能还能再抢救一下。”
祈妄看着她起身去端药的背影,晨光从窗外倾泻而下,落在她身周,将她的影子长长地投在药庐的地面上。
她有影子!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没死。
这么说来,他,也活下来了。
祈大战神,终于艰难地理清了他还活着的事实。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此刻的模样。
满身绷带,躺在被褥之间,除了绷带之外,一丝不挂。
整个人,瞬间如同被九天雷霆劈中,外焦里嫩。
“星觅——”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语气里带着几分垂死挣扎般的不敢置信。
“昨、昨夜,是她帮我治的伤?”
风雪银龙星觅闻言,认真地点了点头,眨巴了一下无辜的大眼睛,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复。
瞬间,祈妄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心,彻底死透了。
他恍惚间记起了一些破碎的片段。
好像是昏迷之中,有人将他浸入温热的药池里,氤氲的水汽裹着药香。
一双温柔而坚定的手,一寸寸地替他清理了浑身上下的伤口,又将药膏细细地涂抹在每一道狰狞的创痕之上。
最后,用那一圈又一圈雪白的绷带,精心地、密密地缠绕遍了周身。
他记得那双手的触感,轻柔得像春日化开的溪水,却又带着医者的从容与利落。
每一个角落,都不曾遗漏。
对!是每一处都上药了!
祈妄闭上眼,觉得自己的天灵盖都在冒烟。
“该喝药了。”
棠溪雪端着药碗走回来,碗中墨色的药汁散发着浓郁的苦香。
她知道他如今动弹不得,便理所当然地在榻边坐下,准备亲自喂他。
“你、你——”
祈妄猛地睁开眼,盯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喉头一紧,嗓音发颤。
“你不会是——要用嘴喂我吧?”
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像是被丢进了炼丹炉里,里里外外都快要熟透了。
棠溪雪手中的药碗差点没端稳。
她以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着榻上那位俊颜涨得通红的少年,良久,才面无表情地开口。
“想什么呢?我有病还是你有病?”
她抬手拿起神药谷专门定制的喂药器具,那是一个精巧的青瓷小壶,一端连着细细的银质吸管。
她将温热的药汁缓缓注入壶中,再将吸管口递到他的唇边。
动作行云流水,神情坦荡得不能再坦荡。
“我们神药谷,都是正经医师,谁跟你玩那些花样……”
棠溪雪一边慢条斯理地喂药,一边觉得自己有必要,正一正这位战神脑子里的歪风邪气。
“要是每个起不来的病患,都要大夫们亲自上嘴,那这活还干得下去吗?”
她挑了挑眉,淡定地补充道。
“我们神药谷可是医道圣地,还能没有几件专业的喂药工具?瞧不起谁呢?”
祈妄俊颜红透,耳根更是烧得快要滴血。
只能乖乖含着吸管,一点一点地吞咽那又苦又涩的药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就是脑残话本子看多了!
书里明明清清楚楚写着,喂药,就该是嘴对嘴的。
怎么到了他这里,就变成了银管子?
风雪银龙星觅在一旁已经乐得不行了。
小小的龙身在软榻上滚来滚去,尾巴一翘一翘,鳞片都笑得簌簌发抖。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
这位前任除了痴迷练剑之外,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小癖好,那就是看那些痴男怨女,爱得死去活来的狗血话本子。
就是那些话本子看多了,昼夜捧读,圈圈点点,以至于祈大战神得出一个斩钉截铁的结论:
“世间最无聊、最荒唐、最不值当的东西,莫过于情爱了。”
祈妄尴尬地喝着药,忽然,脑中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让他整个人僵住了。
等等。
他的风雪银龙,不是跟新欢小剑仙跑路了吗?
怎么会在棠溪雪这里?
难道?!!
“星觅!”
祈妄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向小银龙,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痛心与震惊。
“我真没想到,你居然是一条……见异思迁的色龙!”
“小剑仙那么好!你不要!一转头,居然又看上了这小祸水!!!”
风雪银龙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指控,砸得满眼懵逼,尾巴僵在半空,忘了收回来。
而端着药壶的棠溪雪,闻言微微眯起了眼,缓缓凑近了些。
唇角似笑非笑地勾起一抹好看又危险的弧度。
“哦?”
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三月春风里裹着一片冷刃。
“方才,你说谁小祸水呢?”
祈妄:“……”
他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大实话?
可是,在别人手底下躺着、连脖子都转不了的时候,说实话是不是不太明智?
祈大战神头一遭体会到了什么叫:“卧床不起,寄人篱下,且嘴还快”的卑微。
他在棠溪雪的目光注视下,默默地将视线移向了屋顶。
“我说……星觅选主人的眼光真好。”
风雪银龙·星觅